「地髓管路氣密。」
「合格。」
副手死死盯著壓力表。
「壓氣端自由旋轉測試。」
副手立刻拉了一下輔助啟動杆。
前端葉片跟著輕輕轉了幾圈,並沒有發生任何卡頓。
「合格。」
「排氣端渦輪聯動。」
「合格。」
「推力計歸零。」
「已歸零。」
「輔助啟動蒸汽機待命。」
操控台左側,一台小型蒸汽機已經預熱完畢。
這台機器通過一組精密齒輪與圓筒前端的壓氣葉片相連。
這正是噴射推進器的啟動裝置。
這台「天怒」自身無法從靜止狀態點火。
必須先用外力把前端葉片轉起來,讓進氣量達到臨界值之後,才能注入地髓引燃。
一旦引燃成功,廢氣推動後端渦輪。
渦輪就會帶動同軸的前端壓氣葉片,從而形成自持循環。
屆時輔助蒸汽機的齒輪就會脫開。
「天怒」就能完全靠自己運轉了。
「輔助機啟動。」
公輸岩扳下離合杆。
蒸汽機嗤嗤地噴了一口白汽。
齒輪咬合。
前端葉片開始旋轉。
轉速並不算快,帶著一種嗡嗡的聲響。
空氣從圓筒前端被吸進去,穿過層層壓氣葉片,最終從尾部吐出來。
吹出來的風力很弱,打在人臉上也就跟扇子差不多。
「前端轉速一千二百轉,進氣壓力達到臨界值。」
公輸岩的左手直接搭在了地髓注入閥上。
他的手很穩。
但一旁的副手還是注意到了,公輸岩的右腳在輕輕點地。
並且頻率很快。
可見這位老匠人此刻並沒有表面那麼平靜。
「注入地髓。」
「起始量,十分之三。」
閥門被緩緩擰開。
一股深褐色的粘稠液體從高壓儲罐里擠出來。
順著銥鋼輸送管,直接流進圓筒中段的燃燒室。
與此同時,公輸岩右手直接拉下了點火杆。
點火裝置是一組蓄電池驅動的鎢絲電熱塞。
這東西脫胎于格物院電學所去年才攻克的蓄電池技術。
雖然笨重粗陋,而且壽命極短。
但能在瞬間釋放出足夠的熱量,引燃地髓蒸汽。
「嘶——」
一聲尖銳的氣響從圓筒深處傳出來。
緊接著。
巨大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地下試驗室。
這是一種持續攀升的狂暴噪音。
圓筒尾部直接噴出了火焰。
剛開始焰柱只有兩三尺長,顏色偏暗,帶著一種渾濁的橘紅。
這是地髓還沒充分燃燒時的低溫焰色。
但公輸岩並沒有停手。
他直接把注入量從十分之三推到了十分之五。
橘紅色的焰柱瞬間拉長,顏色也開始發生劇變。
從暗橘紅,到明亮的橙黃,再到刺目的白藍。
地髓中的化合物在燃燒室極高的溫度和壓力下被徹底離子化。
尾焰的核心區域呈現出一種近乎純白的熾亮。
只有邊緣擴散區在溫度稍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圈淡淡的幽藍色暈環。
那抹幽藍,就是地髓最後的痕跡。
焰柱最終穩定在一丈半長。
筆直無比。
整間試驗室的氣溫,在幾個呼吸之間就飆升了十幾度。
即使隔著鉛玻璃,眾人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熾熱。
「切斷輔助動力!」
公輸岩大吼一聲。
副手當即扳下離合杆。
蒸汽機的齒輪脫離。
這是最關鍵的一瞬。
如果「天怒」的自持循環沒有建立起來。
失去外力驅動的壓氣葉片就會迅速減速,進氣量驟降,燃燒室也會跟著熄火。
那麼一切就都白費了。
齒輪脫開的咔嗒聲被轟鳴徹底淹沒。
但轉速表的指針並沒有往下掉。
它穩穩地懸在那裡,晃了兩下,然後開始往上爬。
八千轉。
廢氣推渦輪。
渦輪帶壓氣。
壓氣灌空氣。
空氣餵火焰。
火焰吐廢氣。
循環建立了。
「天怒」活了。
一萬兩千轉。
它開始自己呼吸。
自己進食、咆哮。
已經不再需要任何外力了。
試車台上的八根精鋼地腳螺栓,承受著圓筒拼命往前沖的蠻力。
每一根都在微微顫抖。
推力計的鋼纜崩得筆直。
彈簧秤的指針被拽著往右走。
「推力達到第一階段預期值!」
副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聽到這話,公輸岩眼眸中波瀾不驚。
這才是第一步,真正的難點全都在後面才能夠展現出來。
「加注!七成!」
想著,他直接把閥門又推了兩格。
尾焰驟然膨脹。
白藍色的焰柱長度直接翻倍。
從一丈半暴漲到將近三丈。
焰柱尖端甚至開始出現菱形的明暗交替紋路。
那是高速氣流在尾部形成的激波結構。
轟鳴聲變了調。
直接降為一種沉悶震動胸腔的低頻嗡鳴。
這代表頻率已經低到了人耳的舒適極限以下。
防護隔間裡的幾名技術員死死捂著耳朵,臉色發白。
有兩個人的鼻孔甚至開始滲血。
這是低頻震盪引發的毛細血管破裂。
「一萬八千轉!」
「推力超出第二階段預期值20%!」
試車台的水泥基座上,開始出現幾道細小的裂紋。
裂紋從錨固樁的根部不斷往外延伸。
公輸岩看到那些裂紋,眉頭微微皺了皺。
但他並沒有停。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左手把閥門又往前推了一格。
八成。
這是台架校驗時從未達到過的注入量。
白藍色的焰柱再度膨脹。
焰心處的溫度已經高到了無法直視的地步。
即便隔著鉛玻璃和護目鏡,李承乾也能感覺到那股光芒在灼燒視網膜。
「兩萬一千轉!」
「兩萬三千——」
「咔嚓!!」
四號錨固樁根部的水泥塊崩開了一角。
碎石飛濺,砸在圓筒外殼上噹噹作響。
試車台整體往前位移了半寸。
推力計的彈簧秤已經被拽到了刻度盡頭。
指針死死頂在擋針上,彈不回來。
「超量程了!!」
副手臉色慘白。
「推力計已達到最大量程,指針已然打死!實際推力未知!」
公輸岩死死盯著那根打死的指針,呼吸粗重。
他還想繼續推。
但理智告訴他,試車台撐不住了。
如果再加注下去。
到時候就不是整個圓筒的問題了。
而是整個台基都會被連根拔起。
「......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