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
「連微信好友都不是的陌生人?」
小周被江晨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皮衣、畫著煙燻妝、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
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這還是那個在綜藝里,會為了給兒子省錢而去砍拼夕夕的「鹹魚」老爸嗎?
這還是那個在舞台上,會抱著吉他,唱著「平凡之路」感動全網的溫柔男人嗎?
不。
都不是。
此刻的江晨。
就像是一塊被萬年玄冰包裹著的頑石。
冷,且硬。
就在小周還在為江晨的「絕情」而感到心寒和絕望的時候。
「嘀嗚——嘀嗚——」
救護車的警笛聲,再次響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報了警。
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呼嘯而來,極其粗暴地衝散了那群還圍在救護車周圍、試圖搶頭條的媒體記者。
「都讓開!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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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辦案!無關人員立刻離開!」
有了警方的介入,場面終於得到了控制。
那輛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救護車,終於得以喘息。
「快!病人需要立刻送往醫院!」
急救醫生對著司機大喊。
車門,緩緩關閉。
就在車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瞬間。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一閃。
極其敏捷地,擠上了那輛即將啟動的救護車。
是江晨。
「江……江先生?!」
小周愣住了,一臉的不敢相信,「您……您不是……」
「閉嘴。」
江晨的聲音依舊冰冷,他並沒有看小周,也沒有看擔架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他只是極其自然地,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然後對著那個同樣一臉懵逼的司機,極其不耐煩地催促道。
「還愣著幹嘛?」
「開車啊。」
「想讓她死在這兒嗎?」
司機:「……」
他看了一眼江晨那張寫滿了「老子很不爽」的臉,又看了看車窗外那些虎視眈眈的警察叔叔。
一腳油門,踩到了底。
救護車發出一聲咆哮,衝出了人群。
只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一群……
被這「神反轉」劇情搞懵了的媒體記者。
「臥槽!上去了!他上去了!」
「江晨陪著夏婉秋一起去醫院了?!」
「快!快發新聞!就說他倆複合了!」
「標題我都想好了——《破鏡重圓!江晨深夜陪護,前妻感動落淚!》」
「咔嚓!咔嚓!」
閃光燈再次亮起,將那輛遠去的救護車,和車窗里那兩個模糊的身影,定格成了永恆。
#江晨陪同前妻就醫#
#疑似複合#
這兩個充滿了曖-昧氣息的詞條,在短短几分鐘內,就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再次……
血洗了熱搜。
……
救護車裡。
氣氛,壓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江晨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雙手插兜,閉著眼,像是在假寐。
小周坐在他對面,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但看著江晨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被這個男人從飛馳的救護車上扔下去。
「嗯……」
就在這時。
擔架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女人,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似乎在做什麼噩夢。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別……別走……」
夏婉秋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她的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像是溺水的人在尋求最後的救命稻草。
「別……不要我……」
「江晨……別走……」
小周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
她剛想伸手去握住夏婉-秋-的手,給她一點安慰。
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卻比她更快一步。
是江晨。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離。
只有一片……
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夏婉秋的手,在半空中,被那隻溫暖的大手,穩穩地接住了。
她似乎是感覺到了那熟悉的溫度,原本還在掙扎的身體,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她反手,死死地,抓住了那隻手。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自己的骨血,都融入對方的身體裡。
「別走……」
「求你了……」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滾燙的淚水。
車廂里,一片死寂。
小周呆呆地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的鼻子有點酸。
原來……
他還是在乎的。
嘴上說著「陌生人」,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然而。
下一秒。
江晨的動作,卻再次讓她……
大跌眼鏡。
他並沒有像偶像劇里的男主角那樣,深情地回握住對方。
也沒有說什麼「我在這兒,別怕」之類的肉麻情話。
他只是……
極其平靜地,極其自然地,將夏婉秋那隻冰冷的手,一點一點地,從自己手背上掰開。
然後。
又極其體貼地,把她的手,塞回了那條溫暖的被子裡。
整個過程,動作輕柔。
就像是在對待一個……
生了病的,需要照顧的……
普通朋友。
沒有一絲一毫的……
逾越。
做完這一切。
江晨收回手,重新插回褲兜里。
再次閉上了眼睛。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小周:「……」
她感覺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這個男人,到底……
是個什麼物種?
……
十幾分鐘後。
救護車呼嘯著,停在了魔都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室門口。
車門打開。
早已等候多時的醫生護士,一擁而上。
「病人什麼情況?」
「女性,28歲,疑似情緒激動導致休克,生命體徵暫時平穩……」
夏婉秋被飛快地抬下車,推進了那扇亮著紅燈的搶救室大門。
江晨和小周跟在後面。
走廊里,燈火通明,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江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那盞刺眼的紅燈,心裡……
竟然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過來。
或許是……
出於最基本的人道主義?
又或許……
只是單純地想確認一下,這個女人……
死不了?
畢竟,她要是真死在這節骨眼上,那他「渣男」的帽子,可就真的摘不掉了。
對。
就是這樣。
江晨在心裡,極其冷靜地,為自己這「反常」的行為,找到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不知道過了多久。
搶救室的門,終於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病曆本。
「病人已經醒了,沒有大礙。」
醫生看了一眼江晨和小周,語氣平淡地說道,「就是情緒波動太大,加上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呼——」
小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快癱軟了。
「那……那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她嗎?」
「可以,但不要說太多刺激她的話。」
醫生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江晨,又看了一眼小周,習慣性地問道。
「對了。」
「你們倆……」
「誰是家屬?」
「去把住院手續辦一下。」
家屬?
江晨愣了一下。
他看著醫生那理所當然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同樣一臉茫-然的小周。
一種極其荒謬,也極其……
諷刺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突然想起了五年前。
也是在這家醫院。
也是在這個走廊。
他抱著剛出生的江小-魚-,也是被醫生這樣問道。
那時候,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回答:「我是。」
可現在……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那兩個字,是那麼的沉重,那麼的……
燙嘴。
他,已經不是了。
他只是一個……
連微信好友都不是的……
陌生人。
「那個……醫生。」
江晨指了指旁邊的小周,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客氣,也極其疏離的笑容。
「她是。」
「我……我不是。」
「我就是個……路過的。」
說完。
江晨轉過身。
對著那個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小周,極其平淡地,說了一句。
「人沒事就行。」
「我還有事,先走了。」
「醫藥費……」
他頓了頓,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扔了過去。
「刷我的。」
「密碼六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