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的廢棄紡織廠，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泡麵味。
王磊的團隊像打了雞血，正手腳麻利地拆卸著伺服器。
他們把纏滿膠布的機箱，小心翼翼地裝進防震箱。
那動作，比抱親媳婦還輕柔。
林秘書站在水泥地上，看著猴子往箱子裡塞動漫手辦。
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老闆，我總覺得這五千萬花得像是在扶貧。」
她壓低聲音，湊到江晨耳邊倒苦水。
「這幫人看著就不靠譜，那個主程式設計師連鞋帶都系反了。」
江晨靠著缺了腿的沙發，手裡拋著銀色U盤。
「林雅，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他接住U盤，在指尖轉了一圈。
「天才往往都是瘋子，你不能指望一群按時打卡的人，去創造奇蹟。」
王磊抱著機箱湊過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江老師，東西都打包好了，物流車馬上到。」
他擦著汗，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江晨手裡的U盤。
「咱們這趟去西昌，真能用上國家級的超算？」
江晨把U盤往破茶几上一扔，發出脆響。
「超算管夠，算力通道我已經讓吳老批下來了。」
他指了指U盤。
「不過在去西昌之前，你們得先看看這個。」
王磊愣了一下，蹭了蹭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拿起U盤。
「這是什麼？咱們《流浪地球》的特效分鏡表嗎？」
「自己插電腦里看看不就知道了。」江晨揚了揚下巴。
旁邊幾個正在裝箱的極客也湊了過來。
猴子手腳麻利地找了台還沒拆的顯示器，把U盤接了上去。
幾顆毛茸茸的腦袋瞬間擠成了一團。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視頻文件。
王磊點開播放鍵。
沒有聲音，只有一段粗糙到只有線條和色塊的動態分鏡。
屏幕上，狂風撕裂著殘破的披風。
一個佝僂著背的陰影緩緩站直身子，手裡倒拖著一根棍子。
猛地一抬頭，那是一張布滿傷痕、桀驁不馴的臉。
雖然只有短短三秒的草圖，那股仿佛要捅破天際的狂氣卻撲面而來。
王磊倒吸一口涼氣，身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兩下。
「這……這是孫悟空？」
他轉頭看向江晨，眼裡滿是迷茫。
「江老師，咱們不是在搞科幻大片嗎？怎麼突然竄台到神話頻道了？」
江晨從沙發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誰規定我只能拍科幻了？」
他走到屏幕前，手指在那張桀驁的猴臉上點了一下。
「這是你們團隊接下來的終極任務。」
林秘書聽得差點咬到舌頭。
「老闆！咱們的特效還八字沒一撇呢，您又要開新坑？」
她急得直跺腳。
「而且這是動畫片吧！現在國內的動漫市場您不知道嗎？」
「那都是給小孩子看的低幼動畫，根本不賺錢啊！」
猴子也在一旁咽了口唾沫，附和著點頭。
「江神，林秘書說得對，咱們國內做成人向的3D動畫，基本都是死路一條。」
他苦笑一聲，指著周圍破爛的廠房。
「您看我們這慘樣就知道了，投資人一聽做國漫，跑得比兔子都快。」
江晨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這群被現實打擊得體無完膚的年輕人。
「投資人跑了，是因為他們只看得到眼前的蠅頭小利。」
他雙手插兜，語氣不容置疑。
「你們那套『女媧』引擎，如果只是用來解算木星的流體碰撞，那叫暴殄天物。」
王磊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那您的意思是……」
「我要做一部關於猴子的動畫片。」
江晨一字一頓，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不糊弄小孩，不迎合老外，純純正正的東方熱血。」
「我要讓那隻猴子，把國產動漫頭頂上那塊天花板，徹底捅個窟窿。」
倉庫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王磊和他的團隊面面相覷，每個人眼裡都燃起了一團被壓抑了太久的火苗。
做一部驚艷世界的國漫，那是他們這群死宅最初的夢想啊！
「江老師，您……您認真的？」
王磊的聲音都在發顫，眼眶莫名地有些泛紅。
「這部動畫要是做出來，光渲染成本就得是天文數字，搞不好會血本無歸的。」
江晨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那是我的事，你們只需要考慮怎麼把這隻猴子做得足夠帥。」
他轉頭看向滿臉愁容的林秘書。
「資金不夠，我就去好萊塢那幫洋鬼子身上薅羊毛。」
「可是……」林秘書還想再勸。
江晨直接打斷了她。
「沒有可是。咱們華夏上下五千年的神話，不能總讓老外拿去拍成四不像。」
「咱們的老祖宗，得咱們自己來畫。」
王磊猛地一咬牙，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幹了！江老師，就憑您這句話，我們這百十斤肉全交給您了！」
猴子和其他幾個極客也跟著嗷嗷直叫，跟打了勝仗一樣。
「對！只要能讓大聖歸來，咱們就算把肝熬爆了也值！」
這群原本死氣沉沉的程式設計師，此刻仿佛重獲新生。
他們手腳更麻利了，甚至那些美少女手辦都不顧上輕拿輕放，胡亂塞進箱子裡。
林秘書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她知道，只要老闆露出那種眼神，就沒人能阻止他繼續「敗家」了。
「老闆，咱們現在的監管帳戶雖然有錢，但也經不住這麼燒啊。」
江晨沒有接話，而是帶頭走出了陰暗的倉庫。
外面陽光明媚，東海市的初冬透著乾冷的清爽。
「錢就是王八蛋，花完了再去賺。」
他伸了個懶腰，大步流星地朝巷子口的越野車走去。
四個小時後，飛往西昌的頭等艙里。
江晨閉目養神，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後續人員調度。
木星的流體解算交給陸遙和這幫極客，勉強能跟上進度。
但動畫部一旦成立，光靠王磊這十幾個人顯然不夠看。
「林雅，下飛機後，幫我聯繫國內幾家瀕臨破產的特效工作室。」
江晨突然睜開眼，打破機艙里的寧靜。
林秘書正抱著平板核對帳目，聞言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
「老闆，您又要去撿破爛了？咱們的工位都快坐不下了。」
「這叫資源整合。」
江晨要了杯冰水，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告訴他們，只要願意併入咱們的動漫分部，違約金我全包了。」
他看著窗外厚厚的雲層，嘴角勾起算計的笑意。
林秘書嘆了口氣，認命地在備忘錄上記下這一筆。
「行吧，反正您現在是全網公認的江神，您就算說要造火箭，估計也有一堆人排隊送錢。」
她頓了頓，想起一件更頭疼的事。
「對了老闆，剛才收到燕京那邊的消息。」
江晨微微挑眉，把手裡的水杯放在小桌板上。
「他們跑去西昌堵我了？」
「是啊，他們說上次在機場沒招待好您，這次非要當面負荊請罪。」
林秘書捂著嘴偷笑，顯然對那兩個大佬吃癟很喜聞樂見。
江晨冷哼一聲，眼神里閃過不耐煩。
「負荊請罪？那是聞著肉味了，想來我這蹭口湯喝。」
他太了解這幫資本家的嘴臉了。
十億美金的賠償款，加上現在空前的熱度，誰不想上來咬一口？
「那咱們見還是不見？」林秘書問道。
「不見。」江晨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是，他們畢竟掌握著國內一半的院線資源。」
林秘書有些擔憂。
「如果咱們把關係搞得太僵，以後電影上映的排片率……」
「排片率不用他們操心。」
江晨靠回椅背上，聲音透著絕對的掌控力。
「等我的猴子做出來，他們會哭著求我把片子放在他們的院線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後排呼呼大睡的王磊等人。
「準備一下，落地之後，咱們有場硬仗要打。」
林秘書精神一振，連忙追問。
「什麼硬仗？是陸博士那邊又出什麼難題了嗎？」
江晨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地盯著前方的艙壁。
「不，是好萊塢那邊，那個叫斯科特的老狐狸，你真以為他被嚇破膽後就會乖乖聽話嗎？」
林秘書倒吸了一口涼氣。
「您是說，他們表面上認輸，背地裡還在搞小動作？」
江晨笑了，笑容里透著捕獵者看到獵物掙扎的殘忍。
「所以，你覺得我為什麼要把這群做動漫的胖子，火急火燎地拉去深山老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