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化作山雀飛出解陽山外。
雲海翻滾,蘇塵一襲青衫,立於雲端。
他沒有急著衝進解陽山去救牛魔王。
佛門既然敢布下這等天羅地網,最核心的依仗,不是那十八羅漢,也不是文殊菩薩,而是西遊量劫的「大義」。
只要唐僧師徒踏入解陽山,牛魔王就是阻礙取經的妖魔。
萬妖國若敢插手,就是逆天而行。
這就是佛門最毒的陽謀。
要破這陽謀,就得從根子上掐斷。
蘇塵雙目微闔,丹田內暗金色的混元道果緩緩轉動。
識海深處,混沌鍾發出一聲悠遠的鐘鳴。
一絲混元法力順著混沌鐘的指引,遁入虛空。
西牛賀洲,距離女兒國尚有數百里的一條古道上。
唐僧騎在白馬上,面容沉靜。
豬八戒牽著馬,嘴裡嘟囔著要找個地方化緣。
沙僧挑著擔子默默跟在後面,金悟明走在最前方開路。
突然,金悟明腳步一頓,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異色。
同一時間,白馬打了個響鼻,眼中閃過一抹人性化的敬畏。
唐僧識海深處,一道青衫身影悄無聲息地凝聚。
唐僧神魂一震,看著出現在自己識海中的蘇塵,並未驚慌。
他雙手合十,微微行禮。
「蘇先生,別來無恙。」唐僧聲音平靜。
經歷了一路風霜,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知念經的迂腐和尚。
蘇塵看著唐僧,開門見山。
「聖僧,前方女兒國解陽山,佛門布下了一個局。」
唐僧聞言,神色未變,只是靜靜聽著。
蘇塵語速極快,將解陽山的情況和盤托出。
落胎泉、如意真仙、牛魔王,以及佛門企圖以此為餌,引孫悟空入局,進而攻伐萬妖國的算計,沒有絲毫隱瞞。
「這局的支點,便是你。」蘇塵盯著唐僧的神魂,「只要你到了解陽山,牛魔王就會成為阻礙取經的妖魔。佛門便有了大義名分。」
唐僧聞言面色難看。
又是佛門的算計。
唐僧回想起自己這一生,自幼與父母分離,後來才知道,這一切皆是佛門為了給他塑造「苦難」而刻意安排的因果。
他的父母,他的命運,全都是靈山棋盤上的棋子。
如今,這幫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薩,又故技重施,想要借他來算計他人。
「阿彌陀佛。」唐僧低宣佛號,眼中閃過一絲悲哀,隨後化作一抹決然。
「蘇先生需要貧僧怎麼做?」唐僧抬起頭,直視蘇塵。
「拖延時間。」蘇塵吐出兩個字,「只要你們不到解陽山,佛門就沒有藉口。這陰謀,不攻自破。」
「好。」唐僧答應得毫不猶豫。
現實中,古道上。
騎在白馬上的唐僧突然悶哼一聲。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哎喲!」唐僧身子一歪,直接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師父!」
沙僧眼疾手快,一把扔下擔子,衝上前將唐僧扶住。
唐僧靠在沙僧懷裡,捂著胸口,氣若遊絲:「八戒,悟淨。為師……為師突然覺得胸悶氣短,渾身發冷。恐是沾染了風寒,實在走不動了。」
豬八戒摸了摸唐僧的額頭,並不燙,但看唐僧那副痛苦的模樣,也不像作假。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怎麼偏偏這個時候病了。」豬八戒嘟囔著。
走在前面的金悟明轉過身,他瞥了唐僧一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明悟。
剛才他識海中蘇塵的烙印有異動,他便猜測是蘇塵到了。
「既然師父病了,那就不能再走了。」金悟明冷冷說道,「八戒,去旁邊樹林裡砍些柴火。沙僧,你照顧好師父,我們就在這裡稍作休息,等師父病好再趕路。」
豬八戒一聽不用趕路,頓時樂了:「好好好,大師兄說得對。師父身體要緊,俺老豬這就去撿柴。」
白馬在一旁打了個響鼻,走到樹下吃草去了。
取經隊伍,就在距離女兒國數百里的荒郊野外,停了下來。
雲端之上,蘇塵看著下方安營紮寨的唐僧師徒,微微點頭。
現在取經人病倒在半路上,根本沒去解陽山,沒去求落胎泉的水。
沒有取經人,牛魔王阻礙了誰?
佛門精心準備的大義名分,在唐僧這一病之下,蕩然無存。
「沒了大義這層皮,我看你們還怎麼演。」
蘇塵轉身,越過重重雲海,重新來到解陽山上空。
既然佛門失去了藉口,那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
沒了大勢,這件事就從正義變成了私人恩怨。
萬妖國鎮西妖王被人綁架,他這個妖皇的兄弟,來討個公道,天經地義。
蘇塵此刻不再遮掩身形,他撤去了玄黃之氣。
蘇塵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長虹,直墜而下,目標直指解陽山,聚仙庵。
聚仙庵大殿內,檀香裊裊。
那名化作如意真仙模樣的佛門羅漢,正盤膝坐在蒲團上。
他雙目微閉,口中默默念誦著經文。
按照菩薩的布置,牛魔王已經上鉤,孫悟空隨時可能殺到。
他作為誘餌,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只要唐僧等人一露面,他便立刻出手,以如意真仙的身份抓住唐僧。
突然,羅漢念經的聲音一頓。
他感覺到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天而降,落到了聚仙庵內。
「來了!」
羅漢心中一喜,以為是金翅大鵬金悟明來求墮胎泉水了。
羅漢連忙模擬如意真仙的動作,手持拂塵,緩緩站起身,目光看向大殿外的院落。
「何方妖孽,敢在聚仙庵放肆……」
羅漢的話剛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聚仙庵內,院落中央。
一個身穿青衫的青年,負手而立。
青年劍眉星目,身上沒有絲毫妖氣,反而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道韻。
他平靜地站在那裡,那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大殿內的羅漢。
羅漢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怎麼來人不是金翅大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