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唐僧這句話,金悟明臉上出現笑意。
「和尚,你總算想通了。」
金悟明等的就是這句話。
一路走來,他最煩的就是唐僧那種逆來順受的迂腐模樣。
如今,這和尚終於下定了決心。
話音未落,金悟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流光,直接大牢穿透厚重的牆壁,消失在夜色中。
地靈縣,寇府靈堂。
夜風呼嘯,滿院的白幡在風中狂舞,漫天紙錢如同慘白的蛺蝶,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落下。
寇夫人跪在火盆前,雙眼紅腫如桃,哭得嗓子都啞了。
旁邊是披麻戴孝的寇家少爺,以及一眾戰戰兢兢的家丁。
整個靈堂瀰漫著一股陰森壓抑的死氣。
突然,靈堂內的溫度驟降。
原本跳躍的橘紅色火光,瞬間變成了滲人的慘綠色。
一股刺骨的陰寒之氣席捲全場。
一道黑衣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靈堂正中央,背對著眾人,直面那口厚重的黑漆棺材。
「什麼人!」幾名護院家丁嚇得拔出腰刀,卻雙腿發軟,連連後退。
金悟明根本沒有理會這些人。
他看著棺材裡寇洪那具胸口被捅穿、已經僵硬的屍體,冷哼一聲。
「閻王要你三更死,本座偏留你到五更!」
金悟明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對著棺材上方的虛空猛地一撕。
堅固的空間壁壘如同破布一般被強行撕裂。
一道深邃、漆黑、散發著無盡死氣的幽冥裂縫,橫亘在靈堂半空。
裂縫深處,隱隱傳來億萬怨魂的鬼哭狼嚎,那是幽冥地府的氣息。
金悟明體內准聖初期的法力轟然爆發。
一黑一白兩道先天陰陽二氣從他掌心噴涌而出,化作兩條粗壯的鎖鏈,帶著鎮壓一切的霸道氣勢,直接探入幽冥裂縫。
幽冥地府,鬼門關前。
牛頭馬面正押解著寇洪渾渾噩噩的魂魄,準備過關。
突然,地府上空的天穹劇烈震盪。
兩道黑白鎖鏈無視了地府的森嚴法則,直接洞穿了虛空,精準地纏住了寇洪的魂魄。
「大膽!何方妖孽敢在鬼門關強搶生魂!」鎮守鬼門關的判官大驚失色,舉起判官筆就要阻攔。
但下一刻,一股恐怖絕倫的准聖威壓順著鎖鏈倒卷而下。
判官如遭雷擊,直接被壓得跪伏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鎖鏈猛地一拽,寇洪的魂魄瞬間被拉出地府。
陽間,寇府靈堂。
黑白鎖鏈收回,寇洪虛幻的魂魄被強行拘拿到了棺材上方。
緊接著,金悟明隨手打出一道法力,落入寇洪胸口那道致命的刀傷處。
法力流轉,皮肉翻卷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原本慘白的臉色也迅速恢復了紅潤。
做完這一切,金悟明看都沒看身後那些嚇傻的凡人,身形一閃,憑空消失。
靈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盆內的黃紙還在燃燒。
下一刻。
「嘶——」
棺材裡,原本死透的寇洪猛地倒抽一口冷氣,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詐屍啦!」
寇夫人看到這一幕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家丁們更是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手裡的腰刀都扔了。
寇家少爺雖然嚇得雙腿打顫,但看著坐在棺材裡喘氣的父親,他咬了咬牙,壯著膽子湊上前,伸出顫抖的手指探了探寇洪的鼻息。
熱的!
「爹!你活了!你真活了!」寇少爺撲在棺材邊,嚎啕大哭。
寇洪眼神還有些迷茫。
他摸了摸完好無損的胸口,昨夜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強盜……那伙黑衣強盜要搶家裡的錢,我上去攔著,那個領頭的拿刀捅了我……」寇洪喃喃自語,隨後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那幾位聖僧呢?他們在哪?」
寇少爺一愣,結結巴巴地說道:「娘說……說是那幾個和尚謀財害命,勾結強盜。縣太爺已經把他們下大獄了,說過幾天就要問斬……」
寇洪聞言如遭雷擊。
寇夫人此時剛幽幽醒轉,剛好看見活生生的丈夫,又聽到了寇洪講述的真相,整個人癱軟在地。
「我……我冤枉了聖僧……」寇夫人臉色煞白,羞愧欲絕,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消息很快傳到了縣衙。
地靈縣令正摟著小妾睡覺,聽到衙役的稟報,嚇得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
大善人死而復生,真兇是入室搶劫的強盜,自己竟然把大唐來的聖僧打入了死牢,還要問斬?
這要是傳出去,別說烏紗帽,腦袋都得搬家。
「快!備轎!去大牢!」縣令連官服都穿反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死牢內。
昏暗的光線透過狹小的鐵窗照進來。
唐僧依然盤膝坐在乾草上。
周身透著一股無形的清淨,與這骯髒潮濕的環境格格不入。
豬八戒靠在牆上打盹,沙僧默默擦拭著降妖寶杖。
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死牢的寧靜。
厚重的鐵門被獄卒慌忙打開,火把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牢房。
地靈縣令滿頭大汗地衝進來,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緊接著,寇洪也在兒子和夫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撲通。
寇洪跪在陰暗的乾草上,老淚縱橫,對著唐僧連連磕頭。
「聖僧!老朽糊塗,老朽家裡人糊塗啊!讓聖僧受此大辱,老朽罪該萬死!」寇洪哭得撕心裂肺。
寇夫人更是跪在後面,頭都不敢抬,只顧著磕頭。
唐僧緩緩睜開眼。
他看著跪在面前痛哭流涕的寇洪,眼神平靜如水。
「寇施主,請起。」唐僧聲音平緩。
唐僧看著寇洪,淡淡說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一劫,對你而言本就是無妄之災,是貧僧連累了你。貧僧怎會怪你。」
寇洪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他明白唐僧沒有怪他一家的意思。
「聖僧大恩大德,老朽無以為報!老朽這就回去變賣家產,用重金酬謝聖僧!還要給聖僧修生祠,日夜供奉!」寇洪急切地說道。
唐僧輕輕搖頭。
「不必了。」唐僧伸手拿過一旁袈裟,披在身上,「你行善一生,險些死於非命。貧僧救你,不是為了你的重金,也不是為了你的供奉。」
他越過跪在地上的眾人,大步走向牢門。
「悟明,八戒,悟淨。走吧。」
金悟明大步跟上。
豬八戒挑起擔子,沙僧牽過白馬,一起出了大牢。
師徒四人一路走出了地靈縣。
城外,天色晴朗。
大日的光輝灑在唐僧的袈裟上,泛起淡淡的金芒。
唐僧停下腳步,抬頭望向西方。
那裡,隱隱可見靈山那萬丈佛光,莊嚴而神聖。
唐僧目光深邃,經過寇洪一事,他再次見證了佛門的虛偽。
他對靈山眾佛的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灰飛煙滅。
「沒什麼。」唐僧翻身上馬,「走吧。這西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