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靈縣後,師徒幾人一路向西。
不久後,師徒幾人聽見前方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眾人加快腳步,翻過一座高山,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只見一條寬闊無垠的大河橫亘在天地之間。
河水呈現一種渾濁的蒼黃色,駭浪滔天,捲起數丈高的水花,狠狠砸在岸邊的礁石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水面上瀰漫著濃重的水汽,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河畔豎著一塊殘破的古碑。
上面刻著三個古篆大字,凌雲渡。
豬八戒放下擔子,走到河邊。
他剛想施展騰雲之術探探路,臉色卻猛地一變。
他體內的太乙金仙法力,此刻如同死水一般,任憑他如何催動,都沒有絲毫反應。
不僅是法力,連元神都被死死鎖在識海之中。
豬八戒轉頭看向沙僧。
沙僧正握著降妖寶杖,額頭滲出冷汗,他也發現了此地的異常。
在這凌雲渡前,他們徹底淪為了凡人。
金悟明站在唐僧身側,眉頭緊鎖。
他是准聖初期修為,體內先天陰陽二氣生生不息。
但此刻,他感覺雙肩之上仿佛壓著兩座太古神山。
體內的法力運轉極其晦澀,十成力量連一成都發揮不出來。
這裡的法則,霸道到了極點,不准修行之人動用法力。
唐僧自己牽著白馬,看著八九里寬的河面,神色驚訝。
因為如此寬闊的河面上竟然沒有任何船隻。
只有一根細長的獨木橋,從他們腳下一直延伸到對岸。
獨木橋不過腳掌寬窄,表面布滿青苔。
狂風呼嘯,獨木橋在駭浪上方劇烈搖晃,似乎隨時都會斷裂。
豬八戒探頭看了一眼橋下翻滾的蒼黃河水,雙腿一軟,直接退了回來。
這哪裡是度人,分明是要命的鬼門關。
豬八戒連連擺手,道:「這橋走不得,走上去一陣風就吹下去了。俺老豬現在法力全無,掉下去就是個死。」
沙僧也面露難色,說:「這河水有古怪,透著一股消融萬物的死氣。」
唐僧沒有說話。
他上前一步,準備踏上那根獨木橋。
就在這時,上游濃重的水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櫓聲。
櫓聲不大,卻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駭浪聲,落入眾人耳中。
水霧散開,一葉扁舟破浪而來。
船頭站著一個老者。
老者身披破舊的蓑衣,頭戴斗笠,面容古拙。
他手中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篙,看似緩慢地撐船,扁舟卻在駭浪中如履平地,眨眼間便到了近前。
「上船,上船,度爾等到彼岸。」
老者的聲音滄桑悠遠,透著一股撫平人心的奇異力量。
詭異的是,這艘扁舟靠近岸邊的瞬間,周圍十丈內的狂風駭浪驟然平息。
水面平滑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豬八戒見狀大喜過望。
「有船!師傅,有船了!咱們不用走那勞什子獨木橋了!」
豬八戒揮著手,就往岸邊跑。
金悟明站在後方,目光落在那蓑衣老者身上。
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間,金悟明瞳孔劇烈收縮,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他在靈山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孔雀大明王曾給他看過一幅極其古老的畫像。
畫像上的人,與眼前這個老者有九分相似。
「孔雀大明王曾告訴他,畫像上的人乃是西方二聖之一的接引聖人!」
那這位很可能就是西方二聖之一,接引聖人的化身,南無寶幢光王佛!
金悟明心中暗道。
他沒想到,在這凌雲渡,竟然會是一位聖人化身親自來撐船。
金悟明雖然桀驁不馴,連彌勒佛都敢當面頂撞。
但在聖人面前,准聖也只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更要命的是,他體內還殘存著沒有完全煉化的定光歡喜佛的先天陰陽本源。
佛門因為歡喜佛的隕落大動干戈。
若是讓這聖人化身察覺到他體內的歡喜佛本源,他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凌雲渡。
老者的目光掃過岸上的眾人。
金悟明感覺那道目光仿佛能看穿天地間的一切因果。
他毫不猶豫地在識海中催動了蘇塵留下的那道混沌鍾烙印。
嗡。
一道無形的玄黃之氣在金悟明體內流轉,瞬間將他體內歡喜佛殘存的氣息遮掩。
老者的目光在金悟明身上停頓了半息,隨後便移開了。
金悟明見狀暗自鬆了一口氣。
瞞過去了。
蘇塵的手段果然逆天,竟然連聖人的化身都看不穿。
金悟明心中對蘇塵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
此時扁舟靠岸。
老者撐著竹篙,看著唐僧。
「諸位,上船吧。」
豬八戒興沖沖地跑到船邊,抬腿就要往船上跳。
但他低頭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這船竟然沒有底!
船艙內部空空蕩蕩,蒼黃的河水在船艙里翻滾涌動。
這根本就是一艘空心船。
「坐不得!坐不得!這船連底都沒有,坐上去人直接就沉了!」
豬八戒嚇得連連後退,連連擺手。
老者面色不變,聲音依舊平緩。
「無底船兒好度人。此船隻度有緣,不上此船,便過不得這凌雲渡。」
豬八戒轉頭看向唐僧。
「師傅,這老頭消遣咱們呢。咱們還是另想辦法吧。」
唐僧走到岸邊。
他看著那艘在水中微微搖晃的無底船,又看了看船頭面容古拙的老者。
唐僧的眼神清明如水。
他沒有理會豬八戒的阻攔。
他雙手合十,對著對岸的靈山方向,微微低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直接踩向了那艘無底船的船艙。
「師傅!」
豬八戒和沙僧同時驚呼。
驚呼聲中,唐僧果然一腳踏空。
整個人瞬間掉入河中,蒼黃的河水翻滾著,直接將唐僧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