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簇擁著三人,浩浩蕩蕩地走向了那間早被清空的豪華病房。
門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房間裡只剩下楚晏和兩個姐姐。
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微妙。
顧璃拉著楚晏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她捧著楚晏的臉,仔細端詳,怎麼都看不夠。
她心疼地摩挲著他的臉頰,
「這些年,你都……怎麼過的?」
楚晏避開了她的觸碰。
怎麼過的?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那些在地獄般的日子,竟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是說在孤兒院裡為了一個發霉的饅頭,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還是說被楚山領養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幹活,晚上睡在漏風的儲物間裡?
還是說自己辛辛苦苦考上大學,拿到的所有獎學金和兼職工資,都被張小花搜刮?
這些話說出來,除了讓她們更心疼,又有什麼意義。
「就那麼過的。」
楚晏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的平靜,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兩個姐姐的心裡。
就那麼過的。
這四個字背後,藏了多少血和淚。
顧璃的眼淚又涌了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哽咽著,
「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沒有保護好你,才讓你受了這麼多苦。」
楚瀾相對理智一些,她遞給妹妹一張紙巾,然後坐到了楚晏的另一邊。
「你叫……楚晏?」
「是。」
「領養你的那家人,也姓楚?」
「嗯。」
楚瀾和顧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憤怒。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二十年前失蹤,二十年後,被一個同樣姓楚的家庭收養。
「他們……對你好嗎?」楚瀾問出這句話時,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楚晏沉默了。
他不想再回憶那些不堪的過往。
「我不想說這個。」
「好,好,我們不問了。」顧璃連忙說,生怕再刺激到他,
「以後都不提了。」
楚晏終於抬起頭,正視著她們。
「你們……介紹一下自己嗎??」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是你大姐,顧璃。」顧璃指了指自己。
「我是你二姐,楚瀾。」楚瀾接著說。
「我們的媽媽,叫顧傾雲,我們的爸爸,叫楚光。」
「而你,你的本名,叫楚詢,詢問的詢。」
楚詢。
楚晏在心裡默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
「我為什麼……會失蹤?」
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如此顯赫的家世,怎麼會把一個嬰兒弄丟?
提到這個,顧璃和楚瀾的反應都黯淡了下去。
「我們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顧璃搖了搖頭,
「二十年前,你剛出生沒多久,就在醫院裡離奇失蹤了。我們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去找,幾乎把整個帝國都翻了過來,但就是找不到你。」
「因為你的失蹤,爸爸和媽媽的關係徹底破裂,他們互相指責是對方沒有保護好你。後來……他們就分開了。」
楚瀾補充道,「爸爸留在了帝都,繼續掌管楚家。媽媽帶著我,回到了顧家。」
楚晏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自己的失蹤,竟然是一個龐大家族分裂的導火索。
「楚家?顧家?」
他需要更具體的信息來構建自己的認知。
兩個姐姐,相繼介紹了了兩個家族。
楚晏聽得有些發懵。
權傾朝野?
全球首富?
這已經不是豪門能形容的了。
這是真正的,站在世界金字塔頂端的家族。
而他,楚晏,不,楚詢,是這兩個家族聯姻後誕下的,唯一的男性繼承人。
這身份,重得讓他喘不過氣來。
「所以,你們這次來杭城,就是為了找我?」
「是。我們來杭城,是你的DNA信息進入了警方資料庫,才觸發了帝都最高級別的警報。我們是接到了帝都的通知,才知道你在這裡。」
楚晏明白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被蘇柔和胡江南誣陷入獄,被強制抽了血,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和他的親人相認。
何其諷刺。
他最痛苦的時刻,竟然成了他重獲新生的契機。
「所以,」楚晏看著她們,
「你們現在打算怎麼辦?」
「帶你回家!」顧璃毫不猶豫地說道,
「跟我們回帝都,回我們真正的家!」
「你的身份問題,還有你背上的冤屈,我們都會解決。」
楚瀾的口吻不容置疑,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DNA報告已經確認了身份,喜悅和激動過後,一個最現實,也最尖銳的問題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楚晏現在的身份。
一個在逃的,背負著強姦罪名的重刑犯。
這根刺,扎在楚瀾和顧璃的心裡,又深又疼。
她們相信自己的弟弟,但罪名是白紙黑字寫在卷宗里的。
不把這根刺拔出來,楚詢就永遠無法真正地回家。
顧璃幾次想開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該怎麼問。
怎麼能當著一個剛剛相認,受盡了苦楚的弟弟的面,去提那個骯髒的罪名?
最後,還是楚瀾先開了口。
她作為楚家未來的掌舵人,必須比任何人都理智。
「詢兒……」
楚瀾的聲音有些乾澀。
「關於你……入獄的事……」
她努力讓自己的措辭聽起來不那麼刺耳。
「卷宗上說,你……」
她停頓了,那個詞,她實在說不出口。
強姦。
這兩個字,怎麼能和她失散了二十年的弟弟聯繫在一起。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楚晏看出了她的窘迫。
他很平靜。
這二十四小時的經歷,已經讓他的心臟變得足夠強大。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為他糾結、為他痛苦的女人。
「兩位小姐……」
他剛一開口,就被顧璃打斷了。
「不許這麼叫!」顧璃的反應很激烈,
「叫姐姐!」
她抓著楚晏的胳膊,一字一句地糾正他。
「我是你大姐,她是你的二姐!記住了嗎?」
楚晏愣住了。
姐姐。
這個詞對他來說,同樣陌生。
他看著顧璃那張布滿急切和認真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楚瀾那同樣期待的樣子。
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他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大姐,二姐。」
他叫得有些生硬,還有些彆扭。
但這兩個詞一出口,楚瀾和顧璃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喜悅。
「哎!」
顧璃重重地應了一聲,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楚瀾也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雖然轉瞬即逝,卻足以融化冰山。
「如果我說,我是被冤枉的,你們信嗎?」
楚晏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他盯著她們,想從她們的反應里,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
他已經習慣了不被信任。
養父母不信他。
女友不信他。
全世界都不信他。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信!」
「我們當然信!」
兩個姐姐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顧璃的情緒更加激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我的弟弟,我們楚家和顧家的孩子,怎麼可能去做那種事!」
「這一定是有人陷害你!是誰?告訴姐姐,姐姐把他全家都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