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瀾雖然沒說話,但她那堅定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無條件的信任。
甚至不需要任何證據。
只因為,他是她們的弟弟。
楚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酸楚,溫暖,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在他胸口交織翻湧。
原來,被人毫無保留地相信,是這種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事情,比你們想的要複雜一點。」
「我和那個叫張雪菲的女孩,確實發生了關係。」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顧璃臉上的喜悅凝固了。
楚瀾剛剛舒展的身體也再次繃緊。
但她們都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但不是我強迫她的。那天晚上,我和她,都被人下了藥。」
「下藥?」
「對。」楚晏點頭,
「我醒來的時候,就在酒店房間裡,她躺在我身邊,警察下一秒就沖了進來,我根本沒有辯解的機會。」
「我被算計了。」
顧璃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
「是誰幹的?這麼惡毒!」
「我知道是誰,主謀,叫胡江南。」
「胡江南?」
楚瀾在腦子裡搜索著這個名字,「杭城胡家的那個廢物點心?」
難怪,那個二逼從昨天監獄見面開始,就在她們面前晃悠。
原來是他陷害了弟弟。
「是他。」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顧璃追問。
「因為我的前女友,蘇柔。」
楚晏把事情的原委,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胡江南如何追求蘇柔,蘇柔父母如何嫌貧愛富,逼他拿出天價彩禮。
以及,蘇柔家如何與胡江南勾結,設下了這個讓他身敗名裂的惡毒圈套。
聽完之後,整個房間死一般的寂靜。
楚瀾氣得渾身發抖,一張美艷的臉蛋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畜生!一群畜生!」
她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昂貴的實木茶几。
砰的一聲巨響,上面的東西碎了一地。
「為了錢!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他們竟然敢這麼對我的弟弟!」
「蘇柔!胡江南!還有她那對狗爹娘!我要他們死!我一定要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是我。」
「查幾個人。胡江南,杭城胡家的,蘇柔,江南大學學生。還有她的父母蘇強和李麗蘭。」
「我要他們所有的資料,所有的黑料,從出生到現在,一秒鐘都不能漏。」
「另外,封鎖杭城胡家所有的資產,凍結他們所有的帳戶,斷掉他們所有的生意往來。」
「讓胡家的家主,胡萬山,跪著來見我。」
楚瀾的指令,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狠。
每一句話,都代表著一個家族的覆滅。
「還有那個蘇柔一家。」
「怎麼處理,你看著辦。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掛斷電話,楚瀾身上的那股殺氣還沒有散去。
她走到楚晏面前,用手輕輕理了理他還有些凌亂的衣領。
「詢兒,你放心。」
「從今天起,沒有人再能欺負你。」
「所有傷害過你的人,姐姐都會讓他們付出千倍百倍的代價。」
「你的公道,姐姐幫你討回來。」
楚晏看著她,這個清冷強大的女人,為了他,一通電話就能決定一個家族的生死。
他又看向旁邊那個還在氣得發抖的顧璃。
這就是……家人嗎?
會無條件地相信你,會為了你,不惜與世界為敵。
楚晏的心,徹底融化了。
二十年的冰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再次開口,叫了一聲。
「姐。」
這一次,無比自然,無比清晰。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顧璃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都撲了過來,再次給了楚晏一個熊抱。
「哎!我的好弟弟!」
她把楚晏的頭按在自己懷裡,使勁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以後大姐罩著你!」
楚瀾也走了過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楚晏的肩膀。
三人下了樓。
黃立華身後跟著總督田溫,兩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瀾小姐,璃小姐。」
楚瀾看都沒看他們,直接問。
「人呢?」
「已經派人去抓了!胡江南,蘇柔,還有她的父母,一個都跑不掉!」
黃立華的聲音都在發顫,冷汗把他的警服領子都浸濕了。
他現在只求能將功補過。
「抓來幹什麼?請他們喝茶嗎?」顧璃冷笑一聲,那笑意卻比冰還冷。
黃立華一個哆嗦,差點跪在地上。
「不!不是!是審問!嚴加審問!」
「審問?」
她走到楚晏身邊,摸了摸他的頭。
「我要讓他們,一五一十地,把怎麼設計陷害我弟弟的,全部說出來。」
「讓他們自己把罪過陳述出來。用什麼手段,你自己看著辦。」
黃立華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用刑。
而且是要當著這位小祖宗的面用刑。
「我明白!我明白!瀾小姐放心,我一定辦得讓他們後悔生到這個世界上來!」
黃立華點頭如搗蒜,轉身就往外跑,生怕慢了一秒,自己的下場就和胡江南一樣了。
田溫站在一旁,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但他後背的衣服,也已經濕透了。
他看著楚晏,這個剛剛還只是卷宗上一個名字的年輕人,現在卻成了能攪動整個帝國風雲的中心。
這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了。
「我們也走吧。」楚瀾對楚晏說,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帶你去江南行宮休息。」
楚晏被兩個姐姐一左一右地扶著,離開了這間豪華病房。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也沒說。
他只是看著,看著那個之前還威風八面的警署總長,在他姐姐面前卑微得像條狗。
這就是權力嗎?
一句話,就能決定別人的生死榮辱。
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
陌生的,卻又帶著一絲讓人戰慄的快感。
車隊再次啟動,駛向市郊的行宮。
車裡,氣氛比來時鬆快了許多。
顧璃還是緊緊抓著楚晏的胳膊,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她看著楚晏,怎麼看都看不夠。
「弟弟,以後……我們是叫你楚晏,還是楚詢?」她小心翼翼地問。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楚詢,是他們丟失的弟弟。
楚晏,是這個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的,活生生的人。
楚晏沉默了一下。
楚詢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而楚晏這個名字,雖然伴隨著的全是痛苦和屈辱,但那畢竟是他活了二十年的印記。
「還是叫楚晏吧。」他輕聲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