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把手機揣回兜里,上了停在宮門外的那輛軍用越野車。
司機是南城大營的人,看到他出來,趕緊打了火。
「少爺,去哪?」
「回家。」
車子駛出皇宮外圍的御道,拐上長安大街。
帝都的交通在上午九點半正是最堵的時候,但軍牌照的車走專用車道,一路暢通。
楚晏靠在后座,閉了一會兒眼。
他從昨晚到現在沒合過眼。
圍柳府、進皇宮、站了兩個多小時、跟姜寰宇在文淵閣里硬碰硬。
體力和精力都在透支。
但他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個名字。
孫琳。
禁衛軍副都統孫遠之的侄女。
昨晚在柳府,抬手扇了柳月璃一巴掌的那個人。
車子在楚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他遠遠就看到了那個人。
大門口的台階下面,一個穿著淡青色連衣裙的女孩正站在那裡。
頭髮沒紮起來,散在肩膀上,風一吹就往臉上貼。
她兩隻手交疊在身前,不停地捏自己的手指,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踮腳往路的方向張望。
柳月璃。
楚晏推開車門下來。
柳月璃看到他的一瞬間,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她跑過來了。
不是那種小碎步,是真的在跑。
裙擺被風掀起來,她也顧不上按。
「你回來了!」
她衝到楚晏面前站定,胸口劇烈起伏,臉頰泛著紅,眼睛裡水光閃爍。
她的左臉頰上還有一道淡淡的紅印,是昨晚那一巴掌留下的痕跡。化了妝也沒完全遮住。
楚晏的目光在那道紅印上停了一秒。
他伸手,拇指輕輕碰了一下她左臉的位置。
「還疼嗎?」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柳月璃搖頭,聲音帶著急切,「你呢?你沒事吧?有沒有為難你?」
一口氣說了一串,中間都沒換氣。
楚晏把手收回來,嘴角扯了一下。
「你猜結果怎麼樣?」
柳月璃瞪大了眼睛,攥住他的袖子。
「怎麼樣?」
楚晏掏出手機,點開那條新聞推送,遞到她面前。
柳月璃接過來,低頭看了三秒。
然後她的手開始抖。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了那道新的聖旨,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品行端正……婚約如故……」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楚晏。
「他收回了?真的收回了?」
楚晏點了下頭。
柳月璃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撲上來,雙手環住楚晏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謝謝你。」
她的聲音悶在他衣服里,含糊不清。
「謝謝你,楚晏。」
楚晏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後落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拍了兩下。
「哭什麼,你男人給你辦事,天經地義的。」
柳月璃從他懷裡抬起頭,鼻尖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她踮起腳,在楚晏嘴角上親了一下。
動作很快,落點也不太準,嘴唇蹭到了他的下巴。
楚晏愣了一下。
柳月璃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深紅。她往後退了半步,把臉別到一邊,耳朵尖燒得通透。
「我、我就是太高興了……」
楚晏低頭看著她,眼底多了點什麼。
「親歪了。」
「什……什麼?」
「你親歪了。嘴在這。」
他用食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柳月璃的臉紅得快要冒煙。
她拿手背捂住自己的臉,轉過身就往門裡跑。
「你不要臉!」
楚晏在她身後輕輕笑了一聲。
這是他這兩天以來第一次笑。
管家老周站在門廊下面,看著這一幕,默默轉身走了。
年輕人的事,他不摻和。
這時候,楚晏的手機屏幕亮了。
消息提醒彈了一連串。
他點開微博熱搜榜,前十條里有七條跟他有關。
#帝國新聖旨為柳月璃正名#
#楚晏獨闖皇宮逼帝收回成命#
#禁衛軍都統姜偉被革職查辦#
#楚家三閣員集體缺席內閣會議#
#柳月璃婚約恢復楚柳聯姻繼續#
#東北顧家鐵騎異動疑似向大梁港施壓#
#皇帝向楚家低頭了嗎#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楚晏是什麼猛人?一個人逼皇帝改聖旨?」
「心疼月璃妹妹,被人潑了一天髒水,終於洗清了。」
「昨天罵柳月璃的那些人呢?出來道歉啊。」
「楚家的排面,真不是吹的。皇帝都得給面子。」
「有人注意到第六條嗎?顧家鐵騎?大梁港?這裡面水深啊。」
「這男人我磕了。為了未婚妻單挑皇帝,太帥了。」
柳月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刷手機,越刷臉越紅。
不是害羞那種紅,是開心到不行的那種紅。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楚晏面前。
「你看你看,熱搜第一!他們都在誇你!」
楚晏掃了一眼,把她的手機按下去。
「先別看了。換身衣服。」
「換衣服幹嘛?」
「帶你出去一趟。」
柳月璃眨了眨眼。
「去哪?」
楚晏的表情從剛才的輕鬆變回了冷。
「帶你去報仇。」
半小時之後。
一輛黑色的裝甲越野車停在了帝都西城區一處獨棟院落的門前。
這裡是禁衛軍副都統孫遠之的私宅。他的侄女孫琳也住在這裡。
楚晏下車,繞到另一邊替柳月璃開了車門。
柳月璃站在車旁,看著眼前這棟灰牆黑瓦的院子,心跳加速。
「她在這裡面?」
「在。」
楚晏扣了兩下門環。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家常的藏青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孫遠之。
他看到楚晏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楚、楚少……」
他顯然已經看到了新聖旨。
「孫副都統。」楚晏的語氣很客氣,但眼神不帶一絲溫度。
「你侄女在嗎?」
孫遠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在,在家。楚少,這件事是琳琳不懂事,我代她——」
「讓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