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孫遠之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轉身朝裡面喊了一聲。
不到一分鐘,一個年輕女人從屋裡出來了。
孫琳,二十四五歲,短髮,身材結實,昨天還穿著禁衛軍的制服耀武揚威.
今天換了一身素色的居家服,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她的目光先落在楚晏身上,又移到楚晏身邊的柳月璃臉上。
孫琳的膝蓋軟了一下。
「楚少……柳小姐……」
「昨天的事是我的錯,是我不長眼,我不該動手。求楚少大人大量,饒了我這一次——」
「起來。」
楚晏的聲音冷冰冰的。
孫琳跪在地上,抬起頭看他,眼裡全是懼意。
楚晏沒看她。他偏過頭,低頭看著身旁的柳月璃。
「她昨天打了你一巴掌。」
柳月璃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現在,打回去。」
孫琳的身體僵住了。
柳月璃也愣了一下。她看看楚晏,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孫琳。
「我……」
「她扇你的時候可沒猶豫。」
楚晏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柳月璃深吸一口氣。
她走上前一步,站到孫琳面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
孫琳跪在地上,仰著臉,一動不敢動。
柳月璃抬起右手。
啪。
巴掌實實在在地落在孫琳的左臉上。
清脆的聲響在院子裡迴蕩。
孫琳的腦袋被打偏了,半邊臉瞬間腫起來一層,嘴角滲出一線血絲。
柳月璃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她的呼吸卻暢快了許多。
昨晚被禁衛軍按在地上,被人當眾扇耳光的屈辱,全都壓在胸口一天一夜了。
這一巴掌下去,那股子堵著的氣終於散了。
「好爽。」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自己都沒意識到說出了口。
楚晏聽見了,嘴角微微上揚。
孫琳捂著臉,眼淚嘩嘩地流。
「打了……打了就算了吧?求楚少開恩,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朝柳月璃磕了一個頭。
「柳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孫遠之站在旁邊,臉色灰敗,想上前說話,但看到楚晏的眼神,硬是把腳釘在了原地。
柳月璃退後一步,下意識地看向楚晏。
「好了吧?」
她覺得這一巴掌扇回去了,心裡的氣也出了,差不多可以走了。
楚晏沒有回答她。
他蹲下身,平視著跪在地上的孫琳。
「你昨天在柳府,打了我未過門的妻子。你知不知道,光一巴掌,不夠抵命的。」
孫琳的瞳孔猛地收縮。
「楚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確實錯了。」
楚晏站起來,從腰間摸出了一把槍。
制式軍用手槍,槍身烏黑,保險栓已經撥開了。
院子裡的空氣驟然凝滯。
孫遠之的臉徹底變了色,他猛地衝上前兩步。
「楚少!她是我侄女,不管怎麼說——」
「孫副都統。」楚晏沒抬眼看他。
「你想替她擋這一槍?」
孫遠之的腳步停住了。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整個人定在原地。
柳月璃的臉色也變了。
她抓住楚晏的胳膊。
「不用殺她,算了吧,她已經受到教訓了。」
楚晏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打了你。」
「我已經打回去了呀。」
「不夠。」
楚晏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打了我的人,沒有活著的道理。」
柳月璃急了,兩隻手都攥上了他的手臂。
「真的算了,你別衝動,殺了人你要擔責任的——」
「不會有任何責任。」
楚晏輕輕掰開她的手指。
「你先出去。到車裡等我。聽話。」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柳月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盯著楚晏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麼情緒都沒有。
就是那種什麼都沒有的平靜,讓她脊背發涼。
侍衛走上前來,輕聲對柳月璃說:「少夫人,這邊請。」
柳月璃被引著往外走,腳步越來越慢。她回了兩次頭。
第一次回頭的時候,楚晏正在檢查槍械。第二次回頭的時候,院門已經關上了。
她坐進車裡,雙手絞在一起。
院子裡很安靜。
三十秒之後。
砰。
一聲槍響,乾脆利落,穿過院牆,傳進了車廂里。
柳月璃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閉上眼睛。
又過了十幾秒,院門從裡面打開了。
楚晏走出來,手裡的槍已經收回了腰間。他的衣服上沒有血跡,表情和走進去之前一模一樣。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
「走吧,回家。」
柳月璃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什麼也沒問出來。
她只是伸手抓住了楚晏的衣角,攥得緊緊的,一路沒有鬆開。
車子駛上長安大街的時候,楚晏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顧傾雲打來的。
「東北的事辦完了。鐵騎已經撤回瀋州。大梁港的補給通道也恢復了。」
顧傾雲的聲音清淡,跟匯報一件日常工作差不多。
「媽,辛苦了。」
「辛苦什麼。你媳婦被人欺負了,我這個當婆婆的不出手,還要等誰?」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月璃怎麼樣了?臉上的傷好了沒有?」
楚晏側頭看了一眼旁邊低著頭不說話的柳月璃。
「好了。沒事了。」
「那就好。」
電話掛了。
楚晏把手機放下。
柳月璃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小的。
「那個人……死了嗎?」
「嗯。」
「你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麼都會殺她?」
「嗯。」
柳月璃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為什麼一定要殺她?打了一巴掌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仇。」
楚晏轉過頭看著她。
「因為你是我楚晏的人。動你的人,我必須讓所有人都看到代價。今天放過她,明天就有第二個人敢動你。」
柳月璃的眼眶紅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了楚晏的肩膀上。
車窗外,帝都的陽光正好。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在風裡翻飛,金色的光斑鋪了一地。
當天下午。
大梁港的戒嚴令解除了。
顧家鐵騎第一師、第三師在完成外圍列陣展示之後,全部撤回瀋州駐地。
遼河水路的糧草運輸恢復正常,北方石化也結束了所謂的「設備檢修」,第一批油輪已經從港口出發。
姜寰武在大梁港的指揮所里看到撤軍情報的時候,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給姜寰宇發了一條加密信息——「事情了了?」
姜寰宇回了四個字——「暫時了了。」
姜寰武盯著那個「暫時」看了半天,把手機扣在桌上。
暫時。
這個詞的意思是,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來一回。
傍晚。楚府。
楚晏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去了書房。
楚光在書房裡等他。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放著一壺溫熱的鐵觀音。
楚晏推門進去的時候,楚光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