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沙盤上點亮了四個位置。
指揮中心安靜了三秒。
顧璃靠在牆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了。
「他不是在賭贏,他是在賭我們不敢輸。」
所有人看向她。
顧璃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個黑水僱傭兵的標誌上,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冷的弧度。
「黑水的錢,不會是姜家自己出的。」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朝楚瀾晃了晃。
「攤牌吧。」
攤牌。
這兩個字從楚家掌門人嘴裡說出來,分量足以壓垮整個帝國。
楚晏站在人群後面,看著父親的背影。
他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父親就沒有想過跟姜寰宇和談。
之前所有的隱忍和退讓,都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楚瀾。」楚光的聲音很穩,
「把我們的家底,亮給他們看看。」
楚瀾深吸一口氣,走到沙盤主控台前。
「是。」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過,整個全息沙盤的畫面瞬間切換。
不再是小範圍的江南地圖,而是整個帝國的版圖。
「帝國黃金行省,我們已實際控制一半。沿海經濟帶,能源產區,重工業基地,都在我們手裡。」
隨著她的話,沙盤上大片區域被染成了代表楚家勢力的藍色。
「陸軍方面。」
沙盤上,無數藍色光點亮起,密密麻麻,從北境一直延伸到南疆。
「九十萬兵力,隨時可以調動。另有主戰坦克兩千輛,已經完成戰前整備。」
李泰和李牧的全息影像都挺直了腰板。這是他們的底氣。
「海軍。」
楚瀾的手划過漫長的海岸線。
「三大艦隊,二十萬官兵,已經封鎖了所有關鍵水道。任何船隻,未經許可,不得進出。」
「空軍。」
沙盤上方,出現了一片由無數光點組成的藍色天幕。
「四代機、五代機,乃至剛剛列裝的六代機,共計兩千架。我們擁有絕對的制空權。」
「此外,」楚瀾的目光掃過沙盤邊緣那些模糊的海外領土,
「我們在海外的盟友,以及我們自己控制的僕從軍、僱傭軍,總兵力超過一百萬,可以從任何方向對本土形成支援。」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楚晏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知道楚家和顧家很強,但他從來不知道,強到了這種地步。
這不是一個家族,這是一個準備吞噬帝國的戰爭機器。
楚瀾最後把畫面切回到帝都周圍。
「皇室方面,姜寰宇能動用的,只剩下四十萬直屬軍隊,全部龜縮在帝都和旁邊的太行行省,組成了一個防禦圈。」
數字對比太懸殊了。
李牧是個急性子,忍不住開口了:「老爺子,這還等什麼?直接推過去就完了!兵力是他們的兩倍還多!」
楚光沒說話,他看向顧傾雲。
顧傾雲一直沒出聲,就站在楚晏身邊不遠。
她身上那件素雅的旗袍,和這個充滿殺伐之氣的指揮中心格格不入。
「傾雲,你怎麼看?」
顧傾雲抬起眼。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沙盤上,而是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打仗,打的是錢。更是人命。」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有力量。
「我們是要接管這個帝國,不是要毀了它。九十萬對四十萬,聽上去我們贏定了。但只要開戰,死的都是帝國的人。經濟會倒退,幾十年都緩不過來。」
顧璃點頭表示同意:「我剛收到各地的財報。因為禁衛軍南下的消息,市場已經恐慌了。再打一場全面戰爭,帝國經濟會徹底崩潰。」
李泰皺眉反駁:「現在不是心疼罈罈罐罐的時候!不把姜寰宇徹底打死,後患無窮!」
「所以不能用常規的打法。」
楚光終於做出了總結。
他走到沙盤前,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從江南直指帝都。
「姜寰宇想南下,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
他看向李泰和李牧。
「你們兩個,帶十萬人,作為先頭部隊,給我狠狠地扎進去。動靜要大,姿態要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們身上。」
李泰和李牧立刻領命:「是!」
楚晏心裡一緊。十萬人當誘餌?父親的心太狠了。
楚光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戰爭不是請客吃飯。」
然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極其隱秘的位置,重重點了一下。
那個位置,在太行山脈的腹地深處。
「但他們不是我們的主攻方向。」
楚光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什麼。
「我們真正的目標,是這裡。」
全息沙盤上,那個被他點中的位置被放大。
一個深埋在地下的軍事基地的結構圖,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基地的最深處,一個用紅色標註的倉庫圖標,在不停地閃爍。
「皇室的……核彈庫。」楚瀾的聲音有些發乾。
指揮中心裡的溫度仿佛降到了冰點。
如果說之前的百萬大軍只是讓楚晏震驚。
那「核彈庫」三個字,就把他腦子裡所有關於復仇、關於家族爭鬥的念頭,都砸得粉碎。
瘋了。
全都瘋了。
他們不只是要打仗,他們是在玩火。
一旦處理不好,整個帝國都會被燒成灰。
「姜寰宇已經是個瘋子了。」
「把他逼到絕路,他一定會按下那個按鈕。我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
「所以,在李泰他們的先頭部隊和皇室主力交上火、在他以為我們想跟他決一死戰的時候。」
楚光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了楚晏身上。
「必須有一支精銳小隊,潛入這裡,第一時間控制住核彈庫。物理切斷所有發射程序。把姜寰宇最後的底牌,給我抽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個任務,比正面戰場上百萬人的廝殺,還要兇險一萬倍。
「誰去?」顧璃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楚光沒有馬上回答。
他只是看著楚晏。
楚晏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知道,父親在等他開口。
這不是命令,而是一個選擇。
一個他必須自己做出的選擇。
他想起了蘇柔,想起了胡江南,想起了楚月,想起了陳桂林。
一切的起點,都那麼微不足道。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面前是決定帝國命運的沙盤。
他躲不掉了。
楚晏往前走了一步,迎上父親的目光。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