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一把劍。
現在，劍柄終於被他們握在了手裡。
西北核基地的控制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耀影的戰士們已經控制了所有要害位置，但他們沒有為難那些繳械的守軍。
獨眼將軍張北海，就那麼頹然地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控制台。
他像是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他一生都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可就在剛才，他背叛了自己最高的君主。
但奇怪的是，他心裡沒有恥辱，反而有一種卸下重擔的虛脫感。
他不用親手按下那個按鈕，讓億萬生靈塗炭，讓自己的女兒和妻子化為灰燼。
這就夠了。
鬼影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遞給他一壺水。
「張將軍，喝點水吧。」
張北海抬起布滿血絲的獨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水壺，沒有接。
「我女兒……她沒事吧？」他聲音沙啞地問。
「她很好。」鬼影說，「剛剛放學，我的人親眼看著她進了家門。」
張北海的身體鬆弛了下來。
就在這時，控制室的大屏幕再次亮起。
這次出現的，不是楚光的臉。
而是一個更年輕，眼神也更銳利的男人。
楚晏。
「張將軍。」楚晏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平靜而清晰。
張北海抬起頭，看著屏幕上的那張臉。
這就是攪動了整個帝國風雲的年輕人。
「你是楚晏。」張北海說，這不是疑問，是陳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
「是我。」楚晏點了點頭，「將軍，你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一個為國，為民，也為自己的家人負責的決定。」
張北海慘笑一聲：「一個叛徒，也配談負責？」
「叛徒？」楚晏反問，
「將軍，當姜寰宇要把核武器對準自己人時，他就不再是君主，而是一個瘋子，這不是背叛，這是拯救。」
這番話，像是一道光，照進了張北海心裡最黑暗的角落。
是啊。
他不是背叛了帝國。
他是阻止了姜寰宇毀滅帝國。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楚晏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去糾結，話鋒一轉。
「什麼事？」
「以西北核武庫司令官的身份，對外發表一份公開聲明。」楚晏一字一句地說，
「把你接到的命令，姜寰宇的意圖，原原本本地告訴所有帝國公民。」
張北海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楚晏這是要誅心。
他不僅要奪走姜寰宇的軍隊，還要徹底摧毀他在民眾心中最後一點合法性。
「我……」張北海猶豫了。
這跟繳械投降是兩碼事。
這是要他親手把皇室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這等於徹底站到了楚家的陣營里。
「我知道這很難。」楚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也可以選擇拒絕。那樣的話，這份聲明會由我們來發。但是，由你這位當事人親自來說，分量完全不同。」
楚晏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人情味：「將軍，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真相不應該被掩蓋。姜寰宇已經不配再做這個帝國的皇帝。你需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也需要給你自己幾十年的軍旅生涯，一個交代。」
「你不是叛徒。你是一個在最後關頭，選擇了良知的將軍。」
最後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張北海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屏幕上楚晏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許久，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
半個小時後。
一道前所未有的風暴，席捲了整個帝國的網絡。
所有官方新聞頻道，所有主流社交媒體，甚至是一些娛樂APP的開屏GG，都在同一時間，被一段視頻所占據。
視頻里，背景是充滿了科技感的核武庫控制室。
獨眼將軍張北海，穿著筆挺的軍裝，神情肅穆。
他的胸前，掛滿了代表著戰功與榮耀的勳章。
他面對鏡頭，用一種沉痛而堅定的聲音，宣讀了那份足以顛覆整個帝國的聲明。
他詳細敘述了自己如何接到來自皇宮的最高指令，被命令準備啟動「雷神之錘」計劃。
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鋪直敘地講述事實。
他說，預定的打擊目標，包括了楚家控制下的杭城、蘇城等七個人口超過千萬的大城市。
最後，他說：「作為一名帝國的軍人，我的職責是保衛國家，保衛人民，而不是將毀滅的武器對準他們。我無法執行這樣一道反人類的命令。」
「因此，我，張北海，以及西北核武庫全體官兵，宣布，解除武庫武裝，等待最終的裁決。」
視頻不長，只有三分鐘。
但這三分鐘，比過去三十年發生的任何事都更具爆炸性。
整個帝國，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火山噴發般的憤怒。
帝都地下，還在用備用網絡刷著消息的市民們，看著手機屏幕，一臉的難以置信。
「假的吧？這肯定是楚家偽造的！」
「偽造？你看清楚，那是張北海將軍！獨眼龍！帝國誰不認識？他可是皇室的死忠！」
「我的天……對我們自己人用核武器？姜寰宇瘋了嗎？！」
恐懼，迅速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
皇室的名聲徹底抽了。
在這一刻，姜寰宇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君主，他成了一個試圖抱著所有人一起死的賭徒和瘋子。
「譴責皇室暴行！」
「我們不要一個想用核彈炸死我們的皇帝！」
網絡上，所有的輿論瞬間一邊倒。
那些之前還在為皇室辯護，指責楚家是叛軍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在帝都外圍的禁衛軍軍營里，也掀起了軒然大波。
一群士兵圍著一個平板電腦，反覆看著那段視頻。
氣氛壓抑得可怕。
他們是禁衛軍，是皇帝最後的屏障。
他們準備為了保衛皇室，流盡最後一滴血。
可現在，他們被告知，他們誓死保衛的這個人，居然想用核彈去炸平自己的城市。
一個老兵默默地拆下自己步槍的彈匣，把子彈一顆一顆地退了出來，碼在桌子上。
「幹嘛呢？」旁邊的年輕士兵問。
老兵頭也不抬：「這槍，不知道該為誰開了。」
是啊。
為誰而戰？
為一個瘋子嗎？
信仰，在這一刻，開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