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之上,那具由開天妖神本源精血凝聚出的分身,在眨眼之間就被密密麻麻的青綠色根須徹底扎透。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分身完全化作了一灘綠色的漿液,徹底融入到了翡翠湖水之中。
岸邊,開天妖神臉色一片慘白,嘴角不斷淌下黑色的妖血,渾身的氣息劇烈晃動,甚至連背後的八隻肉翼都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青帝眉頭緊鎖,轉頭看向開天妖神,沉聲發問:
「你怎麼了?剛才你放出去的分身,不是已經斬斷了神魂層面的聯繫麼?為什麼分身沒了,你的本體還會受到這麼嚴重的影響?」
開天妖神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發虛:
「我也不清楚。那湖水裡的東西邪門得很。我的分身剛被那些根須纏住,就有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冥冥中的血脈因果,直接倒灌回了我的肉身。我的本源被強行扯去了一成,現在整個人難受得要命。」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鳳帝拍了拍胸口,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濃濃的慶幸之色。
她剛才因為傷勢過重,差點第一個跳進湖裡。
要不是開天妖神先用分身試探,現在被那些怪異根須吸成乾屍、化作綠水的,就是她鳳帝自己了。
鳳帝接連往後退了十幾步,拉開了和湖岸的距離,聲音有些發顫: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療傷的聖地,這是一處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坑。神木聖皇留下的手段太狠了,稍有不慎就是神形俱滅。」
天聖老祖也是臉色發青,原本眼中的貪婪瞬間被忌憚所取代。
他收攏道袍,死死盯著湖面,半步都不敢靠近。
整座翡翠大湖表面上依舊散發著濃郁無比的生機,綠霧繚繞,霞光漫天,看起來美妙絕倫。
但在場幾人都見識到了剛才那一幕,誰也不敢再把這片湖泊當成普通的機緣。
一時間,山谷中安靜得有些壓抑,四位大能全都站在原地,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後方的韓長生邁開了腳步。
他神色平靜,一步一步朝著湖邊走去。
看到韓長生的動作,鳳帝愣了一下,隨即大聲喊道:
「韓長生,你瘋了?你沒看到剛才開天妖神的分身是什麼下場?那湖水會把你的血肉當成養料,順著你的生機直接紮根寄生!」
青帝也是出言制止:
「韓道友,莫要衝動。此地的詭異手段涉及因果與寄生法則,不可力敵。不如再找找看有沒有別的通道。」
開天妖神捂著胸口,冷笑著搖頭:
「連老子的妖神軀體都扛不住那生機的反噬,你一個人族修士,肉身難道還能比我更強?上去就是送死。」
韓長生腳步沒有停頓,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
「沒什麼事情。你們怕,我可不怕。」
天聖老祖聽到韓長生這副語氣,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
「狂妄自大。你們這種螻蟻,有些手段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老夫修道幾百萬年,什麼險境沒見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這般自傲,遲早要把命丟在裡面。」
面對天聖老祖的話,韓長生連理都沒理。
他走到了湖岸最邊緣。
迎面撲來的濃郁生命氣息,幾乎要將他的毛孔撐開。
對於普通修士來說,這種生機之中混雜著極強的寄生道則,吸入體內就會變成奪命的根須。
但韓長生的根本不同。
他的本體是先天螻蟻,微末至極,卻能吞食天地萬物。
任何狂暴、詭異、陰毒的能量,只要進了他的肚子,都會被徹底碾碎成最純粹的養分。
韓長生沒有絲毫遲疑,縱身一躍,整個人直接跳進了冰涼透亮的翡翠湖水之中。
轟!
平靜的湖面瞬間炸開巨大的浪花。
天聖老祖、鳳帝、青帝和開天妖神全都死死盯著湖面。
他們原本以為,韓長生落水之後,身上立刻就會冒出密密麻麻的綠色幼苗,像開天妖神的分身一樣慘叫著化為血水。
然而,下一刻出現的景象,卻讓四個人徹底傻了眼。
只見韓長生盤坐在湖水中央,體內突然傳出一陣沉悶如雷鳴般的轟響。
他全身的毛孔全部張開,化作了一個個看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湖面上原本安靜流淌的翡翠綠色泉水,像是遇到了某種極其可怕的掠奪者,開始瘋狂地朝著韓長生的體內匯聚。
呼啦啦!
整座方圓數萬里的巨大湖泊,掀起了滔天的狂瀾。
巨大的水流漩渦以韓長生為中心成型,數以億萬噸計的生命精氣化作滾滾長河,直接灌入韓長生的四肢百骸。
那些潛藏在泉水中的詭異根須剛剛碰到韓長生的皮膚,就被他體內狂暴的吞噬力量硬生生扯斷、絞碎,化作了純淨的生命能量!
韓長生體內的氣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瘋狂攀升。
他的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原本就強悍的肉身在這股龐大生機的沖刷下,變得越來越晶瑩剔透,散發出淡金色的微光。
「這……這怎麼可能?!」
鳳帝瞪大了雙眼,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滿臉都是無法理解的神色。
她夢寐以求想要用來療傷的寶物,此刻正在被韓長生大口大口地鯨吞!
開天妖神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剛才損失了一成精血,現在看到韓長生非但沒死,反而像是泡在自家的澡堂里一樣瘋狂吸收,整個人氣得胸口氣血翻騰。
天聖老祖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韓長生會栽跟頭,結果韓長生不僅一點事沒有,反而當著他們的面搶奪天大的造化!
青帝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閃爍不定:
「他的功法太霸道了,竟然能夠強行煉化神木聖皇留下的寄生道則……」
看著湖泊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下降,天聖老祖和鳳帝都有些眼紅了。
這可是整整一座生命之泉!
要是能分上一杯羹,受損的修為立刻就能補回來。
鳳帝邁出一步,咬著牙想要往前沖。
但當她走到湖邊,感受到泉水中殘留的那股恐怖寄生波動時,腳步驟然停住了。
她不敢。
開天妖神的分身慘狀就在眼前,誰也不知道自己下去會不會被吸成人干。
四個人就這麼站在岸邊,眼睜睜地看著韓長生一個人在湖裡瘋狂吞噬,誰也不敢邁出雷池半步。
韓長生根本沒有理會岸邊的四個人。
他不僅在吸收,而且把吞噬的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他知道這四個老傢伙各懷心思,寶物落袋為安才是硬道理。
轟隆隆!
巨大的湖泊飛速乾涸。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原本浩瀚無邊的翡翠大湖,竟然徹底見底了!
最後一滴綠色的泉水被韓長生吸入體內,他緩緩吐出一口長長的白氣,整個人神光內斂,體內的法力和氣血渾厚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然而,就在整座湖泊徹底乾涸的剎那。
湖底乾裂的泥土突然劇烈震動了起來。
轟!
湖底最深處的淤泥轟然炸裂開來。
泥土飛濺之中,一個巨大而肥碩的身影猛地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那是一隻足有數百丈大小的慘白色巨蟲。
這隻蟲子渾身堆滿了肥厚的肉褶,沒有手腳,全身上下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眼睛。
它正是這片生命之泉真正的源頭,也是神木聖皇當年養在此處的凶物!
所有的泉水被韓長生吸光,直接驚醒了這頭沉睡在地底的怪物。
巨蟲頭頂的數百隻眼睛齊齊睜開,死死鎖定了盤坐在湖底的韓長生,口中發出一聲刺耳尖銳的嘶鳴。
噗!
巨蟲猛地張開深淵般的巨口,一道漆黑如墨的粘稠汁液如同天河倒灌,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韓長生當頭噴去!
那汁液所過之處,虛空被腐蝕出一個個巨大的黑洞,散發出能夠溶化大羅金仙肉身的恐怖劇毒!
「小心!」
青帝忍不住在岸邊喊了一聲。
這頭怪蟲的氣息恐怖到了極點,那口毒液的威力,哪怕是大羅金仙硬接一下,也得被溶成一灘爛泥。
然而,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攻擊,韓長生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就在那團黑色汁液即將落在他頭頂的萬分之一瞬間。
韓長生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粒微不可見的黑色塵埃。
那不是空間瞬移,而是他直接化作了先天螻蟻的本相!
體積縮小到了極點,氣息完全歸於虛無。
那團恐怖的毒液轟然砸在湖底,將方圓數千里的泥土徹底腐蝕成一片冒著黑煙的深坑,卻連韓長生的衣角都沒有碰到分毫。
下一瞬。
那頭巨大的肥蟲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動眼珠,一道微小的黑光就已經出現在了它的頭顱正上方。
韓長生的身形瞬間重新顯化。
他神色冷漠,右拳緊握,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匯聚了剛剛吸收的整座湖泊的龐大生命力量,配合自身無堅不摧的肉身偉力,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在湖底炸開。
韓長生的拳頭直接砸穿了肥蟲堅韌厚重的頭皮,狂暴的力量順著它的腦門瞬間灌入它的體內。
咔嚓!咔嚓!
那隻巨大無比的白蟲身軀猛地僵直,隨後體表那些肥碩的肉褶開始一道接一道地崩裂開來。
砰!
伴隨著漫天的綠色血雨,這頭氣息強橫的恐怖巨蟲,被韓長生一拳硬生生打得爆碎開來,當場斃命!
從巨蟲破土而出噴吐毒液,到韓長生化作微粒避開殺招,再到一拳將其轟碎,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岸邊的四個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韓長生的動作,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四周再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天聖老祖揉了揉眼睛,嘴巴半張著,半天合不攏。
鳳帝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剛才那條蟲子散發出的威壓,絕對不比普通的大羅金仙弱,甚至那口毒液連她都不敢硬接。
結果在韓長生面前,連一招都沒撐過去就被打成了肉醬?
青帝眼中的凝重之色濃郁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站在湖底碎肉中的韓長生,握著青蓮的手指微微泛白。
開天妖神更是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原本以為韓長生只是有些詭異的保命手段,現在看來,這傢伙的近戰搏殺能力和反應速度,簡直快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湖底。
韓長生隨手甩掉拳頭上的綠色污血,邁步走回到了岸邊。
天聖老祖看著走過來的韓長生,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
「韓道友……好手段。剛才那隻凶物實力極強,道友竟然能瞬間避開它的劇毒並將其斬殺,老夫佩服。」
鳳帝也是神色複雜地看著韓長生,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氣。
韓長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一抹隨意的笑容:
「天聖道友過譽了。實際上那東西的實力算不上多強,只是長得嚇人而已。我不過是抓住了它攻擊後的空隙,僥倖把它擊殺了而已。」
聽到這話,天聖老祖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僥倖?
那種在電光石石之間化實為虛避開劇毒,再一拳轟碎強敵的手段,要是算僥倖,那他們幾百萬年的苦修全修到狗身上去了。
但不管韓長生嘴上怎麼說,四個人心中對韓長生的忌憚,已經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韓長生抬頭看了看前方出現的一條通往更深處的石道,笑著說道:
「機緣既然拿完了,幾位道友,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說完,他背著雙手,率先朝著前方的大殿通道邁步走去。
青帝、鳳帝、天聖老祖和開天妖神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多說什麼,老老實實地跟在了韓長生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