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很長,兩邊的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木紋。
韓長生走在最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青帝、鳳帝、開天妖神和天聖老祖緊隨其後。
四個人都收斂了之前的輕視,走得格外小心,神識不斷掃向四周,生怕再踩中什麼致命的禁制。
天聖老祖低著頭,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火辣辣地發燙。
剛才在生命湖泊前,他一次又一次出言嘲諷韓長生,認定韓長生跳進湖裡會被吸成人干,結果韓長生不僅吸乾了整個湖泊,還一拳打爛了那頭恐怖的巨蟲。
這一記記耳光打得既狠又響,讓他在青帝和鳳帝面前幾乎抬不起頭來。
天聖老祖咬了咬牙,只能把嘴閉得緊緊的,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穿過長長的石道,前方的視野豁然開闊。
一座廣闊到看不到邊際的地底世界出現在五人眼前。
在這片空間的中央,聳立著一棵巨大無比的青色古樹。古樹的樹冠撐滿了整個蒼穹,樹幹粗壯得像是一座連綿的山脈,茂密的枝葉間流淌著如瀑布般的青色霞光。
浩瀚的生機在整片空間中激盪,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氣。
「這就是神木聖皇?」
開天妖神仰起頭,看著眼前這棵頂天立地的龐大巨樹,粗聲開口。
在眾人的視線中,這裡根本沒有半點人形的痕跡。
神木聖皇當年修煉的功法極其特殊,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他已經完全將自己的肉身與大道化作了這棵巨樹。
青帝凝視著巨樹,眼中的青光劇烈閃爍。
他抬起手,指尖飛出一縷純淨的乙木青氣,試探著朝前方的樹幹飄去。
青氣剛接觸到樹皮,便直接融入了其中,沒有激起半點反抗。
青帝收回手指,搖了搖頭:
「它已經死了。」
鳳帝也看出了端倪,走上前幾步,看著那看似生機盎然的樹幹說道:
「看似生機濃郁,實際上根本沒有神魂和真靈的波動。這棵樹,不過是神木聖皇當年坐化後留下的一具皮殼。」
韓長生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那龐大的樹身。
他的感知比其他人更加敏銳。眼前的巨樹雖然散發著驚人的生命波動,但內部的大道本源早就已經斷絕了。
現在的生機,只是當年殘留下來的死氣回光。
就像是一具風乾的標本,只要時間一到,或者外力打破平衡,這具龐大的皮殼就會徹底衰敗,化作一地飛灰。
開天妖神甩了甩背後的肉翼,目光灼熱地盯著巨樹上方那些青色的道果虛影,大聲說道:
「管它是活的還是死的!神木聖皇當年的積累實在太渾厚了。哪怕只剩下一具空殼子,留下的底蘊也足夠把一個廢物硬生生堆成至強者。要是能把這裡的傳承全部帶出去,那可就真的發大了。」
青帝聽到這話,瞥了開天妖神一眼,語氣平靜地說道:
「神木聖皇本就是先天神木得道,根腳歸於草木精怪,自然算是我妖族一脈的先賢。雖然他後來走的路子和人族有些相似,但追根溯源,這份傳承理應交由妖族來繼承。」
開天妖神咧嘴一笑:
「青帝,你這話我愛聽。咱們兩個可都是正兒八經的妖族大能,待會兒要是分寶物,人族修士可不能占了大頭。」
天聖老祖聽到這話,臉色有些難看,忍不住哼了一聲,但看了看前方的韓長生,又硬生生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韓長生則像是沒聽到一樣,目光只是平靜地看著前方的樹冠。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巨樹頂端突然颳起了一陣柔和的青色大風。
漫天的青色光雨從天而降,伴隨著陣陣悅耳的空靈聲響,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從樹冠最高處緩緩飄落。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穿一件由翠綠樹葉編織而成的長裙,裙擺在風中輕輕飄動。
女子的容貌美艷到了極點,五官精緻得挑不出半點瑕疵,身材修長高挑,腰肢纖細,該豐滿的地方卻極為飽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發出的氣息,純淨、自然,沒有半點後天修煉的污濁,充滿了最本源的生命力。
這個女子並不是神木聖皇本人,而是神木聖皇坐化之後,這具龐大皮殼經過數百萬年歲月孕育出來的先天生靈。
女子赤著一雙晶瑩剔透的玉足,輕輕落在距離眾人百丈之外的半空中。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長生等五人,眼神中帶著淡漠與冰冷。
「神木重地,外人止步。」
女子的聲音清脆動聽,卻沒有半點溫度。
青帝微微拱手,主動開口發問:
「敢問姑娘尊姓大名?與神木聖皇是何關係?」
女子冷冷看著青帝,開口回答:
「我名為青靈,乃是聖皇蛻殼所生的陣靈與守護者。你們所看到的這具樹身,是聖皇留下的最後遺蛻。聖皇早已經隕落,這裡留下的只有殺機與死劫。」
青靈目光掃視眾人,冷聲勸道:
「你們能走到這裡,說明有些手段。但再往前走一步,便會觸動聖皇留下的終極毀滅禁制。憑藉你們的實力,繼續硬闖只有死路一條。現在原路退回去,還能保住一條性命。」
聽到這話,在場的幾個人沒有一個後退的。
他們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闖過了重重危險來到核心地帶,眼看著神木聖皇的至高造化就在眼前,怎麼可能因為對方一兩句警告就嚇得掉頭回去。
青帝率先上前一步,神色堅定地說道:
「青靈姑娘,我等既然來到了這裡,就絕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修道之人本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生死由命。神木聖皇留下遺蛻與造化,想必也是為了挑選能夠繼承他衣缽的傳人。若有考驗,儘管拿出來便是,本帝願意一試。」
鳳帝也跟著邁步上前,周身隱隱有神火閃爍,語氣傲然:
「不錯。本帝修行至今,經歷過的兇險數不勝數。既然來了,任何考驗本帝都要接下。」
開天妖神扭了扭脖子,渾身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粗聲怪笑道:
「小丫頭,別拿死人留下的手段來嚇唬我們。老子要是怕死,當年早就被仇家剁碎了。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老子全接了!」
天聖老祖雖然之前被打臉打得難受,但此刻為了爭奪機緣,也是硬著頭皮站了出來,捋了捋鬍鬚,沉聲說道:
「老夫修道無數歲月,同樣不懼任何兇險。」
四位大能全都表態,根本沒有一個人願意退卻。
青靈見狀,眼中的冷漠更甚。
她的目光緩緩移開,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韓長生身上。
青靈的眼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似乎在打量韓長生的根腳。
僅僅看了一眼,青靈好看的眉毛便緊緊皺在了一起,眼神中浮現出一抹掩飾不住的疑惑與輕蔑。
「他們四個,一個是純血青蓮成道,一個是遠古神鳳遺脈,一個是先天大妖,還有一個是人族的大羅金仙。他們狂妄,好歹還有些根基與底蘊。」
青靈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指著韓長生,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而你,本體不過是一隻地底微末的先天螻蟻。體內沒有半分高貴的血統,也沒有聖皇一脈的任何親和力。像你這般卑微的螻蟻,在太古年間連靠近聖皇行宮的資格都沒有,你是怎麼混到這裡來的?」
青靈的話語極其直接,甚至帶著幾分刺耳的刻薄。
後方的天聖老祖聽到這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青帝和鳳帝則是面色各異,看著韓長生,想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面對青靈直白的羞辱與質問,韓長生面色如常,沒有絲毫的憤怒,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他負手而立,迎著青靈冰冷的目光,語氣平淡地開口:
「根腳如何,不過是天生的一副皮囊而已。我身為螻蟻,這點不假。」
韓長生抬起頭,直視著青靈的眼睛,嘴角泛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但身如螻蟻,亦可有青天之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從來沒有哪條規矩規定過,螻蟻不能登臨絕頂,不能爭奪這聖皇的傳承。只要我想來,我便能來。」
韓長生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極其沉重,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堅定與霸氣。
青靈愣住了。
她原本以為這個本體微末的人族修士會被自己的話激怒,或者露出自慚形穢的姿態。
但韓長生表現出來的平靜與自信,甚至遠遠超過了身後的青帝與鳳帝。
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從容,根本不是裝出來的。
青靈盯著韓長生看了好一會兒,原本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身如螻蟻,亦有青天之志……」
青靈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神中的輕視收斂了幾分,微微點了點頭:
「好。大道爭鋒,不論出身,你能有這份心性和志向,倒確實比那些空有血脈的廢物強上許多。」
青靈收回了手指,衣袖一揮,整個人重新懸浮在半空之中。
「既然你們五個人都不怕死,執意要爭奪聖皇留下的造化,那便準備接受考驗吧。」
青靈抬手指向身後那棵聳入雲霄的巨大古樹。
古樹的樹幹中央,原本緊閉的一道青色木門,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轟鳴聲,緩緩向兩邊打開,露出了裡面幽深莫測的通道。
一股比外面還要恐怖數倍的威壓,從門縫中轟然席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