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廳比站台冷。
火把插在石牆鐵環里,焰舌朝同一個方向卷,風吹不到這裡。一年級新生擠成半圈,貓頭鷹籠疊貓頭鷹籠,蟾蜍從男孩指縫探出前爪。
哈利站在人群邊緣。
野莓苗的陶盆卡在手提箱口,葉片貼著箱布。
貓蹲在塞勒涅腳邊。尾巴從石磚地面掃過,一下,兩下。
赫利俄斯靠著石柱,書翻開,頭低著,沒在翻頁。
羅恩把斑斑塞進夾克拉鏈內側。
「分院要多久。」他說。
沒人答。
石梯盡頭那扇橡木門關著。
——
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不是海格的靴子。是皮鞋跟磕石磚的節奏,一下一頓。
人群往兩側讓。
一個女人走到門廳中央。翡翠綠長袍,尖帽,唇抿成線。她手捧一卷羊皮紙,視線從人群頭頂掃過。
門廳安靜。
「一年級新生。」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列隊。跟緊。」
她轉身,朝橡木門走去。
門自己開了。
——
禮堂光從門縫湧出來。
金色。暖色。懸空的蠟燭,藍色的幽靈,天花板倒映窗外的夜空。
哈利跟著人流往裡走。
腳下是石磚。頭頂是星。長桌兩側坐滿穿黑袍的人,臉在燭光里明暗不定。
有人在看他。
很多人在看他。
傷疤邊緣有極輕的搏動。碎片沒有啟動掃描,只是記錄。
他繼續往前走。
——
麥格教授停在教工席前。
一張四腳凳。凳上放一頂灰撲撲的尖帽,帽檐磨破,補丁疊補丁。
人群里有人小聲問:
「那是……帽子?」
帽檐動了一下。
縫成一條線的帽口裂開。
帽子開始唱歌。
——
歌很長。唱四個創始人的名字,唱他們挑選學生的標準,唱城堡建成那年的事。
最後一行:
「來吧,戴上我,不要怕——
我會把你放在該去的地方。」
帽子不動了。
人群安靜。
麥格教授展開羊皮紙。
「漢娜·艾博。」
一個金髮女孩從人群里擠出來。她坐在凳上,帽子扣下去,帽檐蓋住眼睛。
三秒。
「赫奇帕奇!」
靠右側的長桌響起掌聲。黃黑色旗晃動。
帽子從漢娜頭上抬起。她跑向那桌。
——
「蘇珊·博恩斯。」
「赫奇帕奇。」
——
「泰瑞·布特。」
「拉文克勞。」
藍旗那桌的歡呼比黃旗響。有人站起來揮手。
——
貓尾巴一下一下掃著塞勒涅的鞋跟。
她沒看那些歡呼的人。
她看那頂帽子。
——
「赫敏·格蘭傑。」
棕色濃髮的女孩從人群里走出去。她腳步快,袍角帶風。
帽子扣下去。
帽檐動了幾次。
「格蘭芬多!」
紅金旗那桌炸開歡呼。珀西·韋斯萊站起來鼓掌,弗雷德和喬治把手指塞進嘴裡吹口哨。
赫敏從凳上跳下來。
她笑了一下。
跑向那桌。
——
「德拉科·馬爾福。」
淡金色頭髮男孩走出來。他昂著下巴,帽子幾乎沒碰到頭髮就喊出來:
「斯萊特林!」
銀綠旗那桌掌聲整齊。有人沖他點頭。
馬爾福坐下前,往格蘭芬多長桌方向看了一眼。
——
「米利森·伯斯德。」
「斯萊特林。」
——
「西奧多·諾特。」
「斯萊特林。」
——
「帕金森。」
「斯萊特林。」
——
貓尾巴停住。
「塞勒涅·斯內普。」
人群里有人轉頭。不是看塞勒涅——是看教工席。
黑袍男人坐在那裡,手垂在桌沿,臉半隱在燭光陰影里。
塞勒涅走過去。
貓沒有跟。它蹲在原地,尾巴壓在後爪上。
她坐下。
帽子扣下來。
帽檐蓋住她眼睛。
帽口貼著她額發。
一秒。
兩秒。
帽檐動了一下。
「格蘭芬多!」
紅金旗那桌響起歡呼。弗雷德和喬治拍桌子,珀西在鼓掌。
塞勒涅站起來。
她回頭。
人群里,貓尾巴豎起來。
她笑了一下。
跑向那桌。
——
「赫利俄斯·斯內普。」
黑袍男人手邊的燭火跳了一下。
赫利俄斯把書合上。
他走過人群,步子不快,手裡的書沒放下。
坐下。
帽子扣下來。
帽口貼上他額發——左眼琥珀,右眼墨黑,兩色瞳仁在帽檐陰影里沉下去。
一秒。
兩秒。
帽檐沒有動。
三秒。
帽口張開。
帽子的聲音極輕,只有他能聽見:
「有趣。非常有趣。」
「拉文克勞想要你。格蘭芬多也夠膽。」
「但你心裡有一條河。」
「很深。很靜。岸邊長著不讓人看見的東西。」
赫利俄斯沒有說話。
帽子沉默一秒。
「那就——」
「斯萊特林。」
——
銀綠旗那桌掌聲整齊。
有人轉頭看教工席。
黑袍男人手邊的燭火已經穩住了。他垂著眼,沒有鼓掌,也沒有表情。
赫利俄斯從凳上站起來。
他往教工席看了一眼。
斯內普沒有看他。
他走向銀綠長桌。
——
「羅恩·韋斯萊。」
羅恩深吸一口氣。
斑斑從他夾克拉鏈里探出半顆頭。他把它按回去。
走過去。
坐下。
帽子扣下來。
帽檐劇烈扭動。
「格蘭芬多!當然!」
羅恩把帽子扯下來,臉上紅一塊白一塊。
他跑向紅金旗那桌。弗雷德和喬治把中間位置讓出來。
——
麥格教授念名單的聲音在燭火里繼續。
「麗莎·杜平……布雷斯·扎比尼……」
還剩十幾個人。
哈利站在人群邊緣。
野莓苗的葉片在箱口輕輕搖。
傷疤很安靜。
——
「哈利·波特。」
門廳安靜。
不是禮堂安靜——是門廳。人群從他兩側退開,留出一條通往凳子的窄路。
教工席有人咳嗽。
格蘭芬多長桌有人站起來。
哈利往前走。
帽子在凳上等他。
他坐下。
帽檐壓下來。皮革氣味,舊布料,無數人戴過的溫度。
一個極輕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
「難。很難。」
「勇氣不缺。頭腦也不缺。還有那麼多渴望——證明自己的渴望,找到歸屬的渴望。」
「你想去哪裡?」
哈利沒出聲。
傷疤深處有什麼東西縮了一下。
他想起凌晨四點。女貞路。佩妮顫抖的小指。
想起那盆被挖出又推回的土。
想起飯盒裡六枚滷蛋,不鏽鋼小叉勺,勺柄印著河馬。
想起貓尾巴繞在他鞋帶上。
他想起斯萊特林。
神秘人待過的地方。
「不去那裡。」他說。
帽檐沉默一秒。
「那就——」
「格蘭芬多!」
——
紅金旗那桌爆發出今晚最響的歡呼。
珀西站起來,弗雷德和喬治在吹口哨。
羅恩拍椅子扶手。
赫敏在鼓掌。
塞勒涅坐在長桌中間。她沒站起來,也沒鼓掌。
她看著他。
笑了一下。
露出右邊那顆小虎牙。
——
哈利走向那桌。
經過教工席時,黑袍男人手邊的燭火跳了一下。
他沒有轉頭。
哈利坐下。
對面有人推過來一盤南瓜餡餅。
野莓苗的葉片在手提箱口輕輕搖。
傷疤不疼。
他拿起叉子。
——
銀綠長桌另一邊。
赫利俄斯把書翻開。
周圍沒有人坐。斯萊特林一年級新生隔著三個座位打量他,沒有人靠過來。
他沒抬頭。
右眼落窗外,左眼落紙面。
貓不在他腳邊。
貓在紅金旗那桌,蹲在塞勒涅膝上,尾巴垂下去,尾尖輕輕點著石磚地面。
一下。
兩下。
赫利俄斯翻過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