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在凌晨四點叫醒哈利。
不是尾巴掃。是爪子。
肉墊按在他顴骨上,力道不重,但持續。一下。兩下。三下。
他睜眼。
貓蹲在他枕邊,琥珀色圓眼盯著他。尾巴豎成直線。
窗外月光被雲遮去大半。禁林邊緣黑成一片。
貓跳下床,走到門邊。
回頭。
——
哈利起身。
走廊冷。石磚地冰腳底。他赤腳踩過公共休息室地毯時,貓已經蹲在胖夫人畫像前。
胖夫人睡得很沉。裙子上那朵金紋玫瑰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貓沒有叫。
它坐在那裡,尾巴垂下來,壓在地毯穗邊上。
等。
——
三分鐘。
貓站起來。
它往樓梯口走。
不是下樓。
是上樓。
通往男生宿舍的樓梯已經熄燈。貓的尾巴尖在黑暗裡泛極淡的銀灰色——不是發光,是月落前最後一層反光。
哈利跟在後面。
樓梯盡頭不是宿舍走廊。
是窄門。
木門。銅把手。門楣雕著星象紋。
他沒見過這扇門。
貓用頭頂開門。
門後是塔樓。
圓形石室,八面窗,窗台只有兩指寬。風從縫隙灌進來,帶著禁林的松木氣和湖水深處的腥。
貓走到朝東那扇窗前。
蹲下。
尾巴垂進月光里。
——
窗外禁林邊緣。
獨角獸站在那裡。
它比昨夜又近了二十米。
鬃毛垂過肩胛,在風裡一綹一綹地動。銀白色,像浸過月光的蠶絲。
它看著塔樓。
看著窗。
看著哈利。
傷疤沒有疼。
碎片沒有掃描。
他站在窗前,赤腳踩冰石磚,和那隻獨角獸對視。
五秒。
獨角獸轉身。
步子很輕。草尖壓彎又彈回。
它走進禁林邊緣陰影時,鬃毛最後一綹從月光里抽離。
像蠟燭被掐滅。
——
貓站起來。
尾巴從他腳踝掃過。
它走向門。
門已經關了。
——
哈利回到宿舍時五點二十分。
野莓苗立在窗台上。葉片邊緣鍍月落前最後一層灰白。
他躺下。
貓跳上他床尾。
尾巴卷過來,壓在他腳踝上。
他閉眼。
傷疤沒有疼。
但碎片生成了一條日誌。
【獨角獸。禁林邊緣。連續三夜接近城堡。】
【距離遞減:第一夜45米。第二夜23米。第三夜11米。】
【行為模式異常。正在關聯資料庫——】
它沒有寫完。
——
早餐。
格蘭芬多長桌。
塞勒涅把吐司撕成四份。三份留盤裡。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貓蹲在她腳邊。
她看教工席。
黑袍位置空著。
七點零三分。
地窖門開。
斯內普走進禮堂。
袍角從那份吐司邊緣掃過。
他坐下時咖啡杯已經滿了。
塞勒涅低頭繼續撕第二片吐司。
——
八點。
魔法史課。
地下教室比地窖更冷。
賓斯教授的幽靈穿過黑板時,前排有女生縮了一下脖子。
「……霍格沃茨建校於公元993年。四位創始人:戈德里克·格蘭芬多,薩拉查·斯萊特林,羅伊納·拉文克勞,赫爾加·赫奇帕奇……」
羽毛筆劃破羊皮紙。
赫敏在記筆記。
羅恩的羽毛筆懸在半空,筆尖一滴墨水將落未落。
塞勒涅沒有記。
她看窗外。
地下教室沒有窗。
她看牆。
——
賓斯教授講創始人分裂。
「……斯萊特林堅持只收純血統。格蘭芬多反對。兩人在走廊爆發激烈爭吵——七百年前的走廊如今是二樓女廁所——」
有人笑。
賓斯教授沒有停頓。
「……斯萊特林離開城堡前,在密室里留下蛇怪。格蘭芬多至死拒絕透露密室入口。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試圖調解,失敗。」
他翻過一頁虛空。
「考試會考。記下來。」
——
塞勒涅的羽毛筆落下。
她寫:
格蘭芬多反對斯萊特林。
停住。
筆尖戳破羊皮紙。
她把破洞那頁撕掉。
塞進書包最底層。
——
十點。
課間。
走廊。
赫利俄斯靠石柱站著,書翻開。
他面前三米是斯萊特林休息室入口。
他身後五米是格蘭芬多隊伍路過。
沒有人叫他。
他也沒有叫任何人。
貓從他腳邊經過。
尾巴豎著。
它走向格蘭芬多隊伍末尾。
蹲在哈利鞋邊。
赫利俄斯的右眼從書上抬起來。
看貓尾巴。
看哈利。
看貓尾巴。
低頭。
翻過一頁。
——
十二點。
午餐。
斯萊特林長桌。
赫利俄斯打開飯盒。
紅燒肉還剩一塊。蛋炒飯吃完。滷蛋一枚。
他夾起滷蛋。
咬一口。
周圍空座位還是三個。
但第四個座位有人坐了。
德拉科·馬爾福隔三個座位看他。
視線落在他筷子上。
赫利俄斯沒有抬頭。
他把滷蛋吃完。
合上飯盒。
書翻到第二十七頁。
馬爾福移開視線。
——
格蘭芬多長桌。
塞勒涅把飯盒往哈利方向推一寸。
今天是小排。十塊。滷蛋兩枚。
貓尾巴卷在哈利鞋帶上。
羅恩探頭。
「又是你爸爸做的?」
塞勒涅點頭。
「他不用上班嗎?」
塞勒涅沒有回答。
她夾一塊小排。
嚼。
咽。
羅恩把南瓜餡餅塞進嘴裡。
——
下午一點。
八樓走廊。
貓走在最前面。
塞勒涅跟在後面。
哈利跟在後面。
羅恩在最後面。
「我們到底去哪?」
貓停住。
它蹲在一幅掛毯對面。
掛毯織著巨怪跳芭蕾。一針一線已經褪色,巨怪的腳尖還在踢。
貓看著對面的牆。
牆是空的。
塞勒涅走過去。
她把手掌按在牆面上。
冷。
石磚。
她等了三秒。
牆沒有動。
貓站起來。
它走向樓梯口。
尾巴垂著。
——
一點二十分。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塞勒涅坐在窗邊。
湖水比上午暗。遊動的光點沉底。
她把《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翻到第兩百頁。
手指壓在格蘭芬多條目下:
戈德里克·格蘭芬多。出生年月不詳。遺物:分院帽。寶劍。
她讀了三遍。
貓蹲在她腳邊。
尾巴垂進月光還沒有來的地方。
——
下午三點。
魔藥課。
地窖。
斯內普站在講台後。
「疥瘡藥水。教科書第三十一頁。」
他念步驟。
念到「順時針攪拌五圈」時,教室後排傳來坩堝炸裂聲。
納威·隆巴頓。
藥水濺上袍角。他退後兩步,臉白得像石磚。
斯內普沒有回頭。
「隆巴頓先生。坩堝報廢。扣五分。」
納威站在原地。
手指在抖。
斯內普繼續念。
「逆時針攪拌三圈。火候調至小火。」
納威沒有動。
三秒。
教室安靜。
只有刀落砧板聲。
——
講台邊有人站起來。
林晏清沒有穿教授袍。
他穿自己帶來的灰圍裙,袖口卷到小臂。
他走到納威工作檯邊。
坩堝碎片還在地上。藥水漬邊緣冒細泡。
他蹲下。
拾起最大那片碎片。
「獨活草根放早了。」他說。
聲音很低。只有納威和前排幾個人聽見。
「根遇高溫釋放酸液。鹼化劑加晚了。」
他把碎片放進廢料桶。
從自己圍裙口袋摸出一隻備用坩堝。
銅色。邊緣有磕痕。
「重做。」
他站到納威身側。
沒有看講台。
——
斯內普繼續念。
聲音平。沒有停頓。
他念完步驟時,林晏清正在幫納威切第二根獨活草。
刀落砧板聲和他念書的節奏重疊。
一重。
一重。
——
下課。
哈利收好坩堝。
他抬頭。
林晏清還站在納威工作檯邊。
納威的疥瘡藥水已經熬出第一層正確浮沫。
林晏清點頭。
他轉身。
經過哈利身側時停了一步。
「野莓。」他說。
哈利看他。
「窗台朝東。每天曬到十點。十點後要移開。」
他頓了一下。
「你曬得挺好。」
他走向儲藏室。
門半掩。
——
五點。
天文塔樓梯。
赫利俄斯往上走。
石板台階每十三級轉一個彎。
他數到第三十九級時,轉角坐著一個人。
斯內普。
黑袍鋪在石階上。
他看窗外。
沒有回頭。
赫利俄斯停住。
兩秒。
他走到第四十級台階。
坐下。
隔著兩級。
窗外禁林邊緣。銀灰色輪廓已經出現。
比昨夜近十米。
斯內普沒有說獨角獸。
「魔藥課。」他說。
赫利俄斯沒有應。
「你的縮身藥水浮沫層厚0.7毫米。標準0.5。」
赫利俄斯低頭看自己手指。
「多0.2。」他說。
斯內普沒有點頭。
也沒有搖頭。
窗外匯聚暮色。
獨角獸站在禁林邊緣,鬃毛垂過肩胛。
它看著塔樓。
看兩扇窗。
——
六點四十分。
禮堂。
長桌亮燭。
塞勒涅把飯盒放在哈利面前。
今天是小排。十二塊。滷蛋兩枚。草莓四顆。
她把叉勺推到盒邊。
「他說這周降溫。」
哈利拿起叉子。
叉一塊小排。
咬一口。
塞勒涅撕自己盤裡的吐司。
四份。
三份留盤。
一份推到桌子中段。
——
七點零三分。
地窖門開。
斯內普走進禮堂。
袍角掃過那份吐司邊緣。
他坐下時咖啡杯已經滿了。
——
七點二十分。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貓蹲在窗邊。
窗戶外黑湖水暗。
塞勒涅把手掌按在玻璃上。
冷。
她數玻璃上的劃痕。
七道。
從昨天到今天,沒有增加。
她收回手。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她手背上。
——
八點。
男生宿舍。
羅恩在講查理·韋斯萊養的那條挪威脊背龍。
納威在找蟾蜍。
西莫和迪安下巫師棋。
哈利坐在窗邊。
野莓苗立在窗台上。
他看禁林邊緣。
獨角獸站在那裡。
鬃毛在風裡一綹一綹地動。
它看塔樓。
看窗。
看他。
傷疤沒有疼。
碎片沒有記錄。
貓從門縫擠進來。
跳上他床尾。
尾巴卷過來,壓在他腳踝上。
暖。
——
九點。
女生宿舍門口。
貓在前頭走。
塞勒涅推門。
貓跳上她床尾。
她躺下。
天花板有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
她數到第七遍時。
窗外有什麼東西遊過。
鱗片擦玻璃。
她轉頭。
一條銀白色的尾巴正在滑入深水區。
尾尖最後那截反月光。
她看了三秒。
轉回來。
閉眼。
——
十點。
斯萊特林地窖。
赫利俄斯靠在床頭。
書攤在膝上。
半小時翻一頁。
窗台三指寬。
空著。
他看窗外。
禁林邊緣。
獨角獸站在二十三米外。
它沒有看他。
它看塔樓。
塔樓朝東那扇窗有光。
他低頭。
翻過一頁。
——
十一點。
格蘭芬多塔樓。
貓從門縫擠進男生宿舍。
它跳上哈利床尾。
尾巴卷過來。
壓在他腳踝上。
窗外禁林邊緣。
獨角獸轉身。
它走進陰影時,鬃毛最後一綹從月光里抽離。
草尖壓彎。
彈回。
哈利閉眼。
傷疤不疼。
貓尾巴暖。
他想起塞勒涅手掌按過的那扇窗。
七道劃痕。
從昨天到今天。
沒有增加。
——
凌晨一點。
貓站起來。
它走到窗邊。
蹲下。
尾巴垂進月光里。
窗外沒有獨角獸。
禁林邊緣只有風。
風裡有極淡的銀灰色光點,一明一暗,像誰在撥草。
貓耳朵轉了半圈。
尾巴抬起來。
豎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