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睜開眼睛。天花板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他看了一會兒。
貓蹲在窗邊。尾巴垂著。它回頭看他一眼。
窗外禁林邊緣。十六根草尖彎著。
他數了。十六根。和昨晚一樣。
他摸枕頭邊。七顆紐扣都在。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還有一顆金色的,壓在枕頭下面。
他把金色紐扣拿出來。翻過來看背面。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看了三秒。
放回去。
貓跳下窗台。走到門口。蹲下。
它看著他。
他下床。拉開門。
走廊空著。月光已經退了。晨光從盡頭窗戶照進來,灰濛濛的。
貓往前走。他跟上。
走到三樓。貓停在一扇窗前。
窗外是禁林邊緣。從這裡看,那十六根草尖像十六個灰點。
貓蹲下。尾巴垂著。
哈利站在它旁邊。
三秒。
禁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黑色的。一閃。
沒了。
他等著。沒有再出現。
貓站起來。往回走。
他跟著。
回到宿舍。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閉上眼睛。
——
七點。
禮堂。
新年假期最後一天。人比昨天少。拉文克勞長桌空著一半。格蘭芬多這邊也只坐著十來個人。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她沒吃。她在看窗外。
哈利走過去。坐下。
她沒回頭。
「十六根。」
他點頭。
「嗯。」
她轉過來看他。
「貓又帶你出去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飯盒推過來。
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兩塊南瓜餅。一顆橘子。還有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
「假期最後一天。多吃點。明天開學了。——林晏清爸爸」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夾一塊小排。咬一口。
塞勒涅喝南瓜汁。她看拉文克勞長桌。
西里斯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本書。沒翻。他在看格蘭芬多長桌。
看赫敏。
赫敏低頭吃飯。沒看他。但她耳朵紅著。
塞勒涅看回自己的杯子。
三秒。
「我哥今天約了赫敏去溫室。」
哈利看她。
「你怎麼知道。」
她喝南瓜汁。
「他昨晚說的。說了兩遍。」
哈利沒說話。
她看他。
「你笑什麼。」
他摸自己的臉。
沒笑。
但她已經轉回去了。
——
九點。
溫室走廊。
冬天。玻璃上結著霜。陽光照進來,把霜照成金色。
赫敏站在一盆曼德拉草前。手裡拿著一本書。沒翻。
腳步聲。
她沒回頭。
有人站到她旁邊。
西里斯。
他看著那盆曼德拉草。
三秒。
「它還小。不會叫。」
赫敏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側臉。
「新年好。」
她轉頭看他。
「新年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裡。
一顆紐扣。銀灰色。新的。
她低頭看。背面刻著「1992。新年快樂。」
她抬頭看他。
「第五顆了。」
他點頭。
「嗯。」
她把紐扣攥緊。
三秒。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一張書籤。手工做的。硬紙板上畫著一隻貓頭鷹,歪歪扭扭的。
他接過來。看了很久。
「你畫的。」
她點頭。
「不好看。」
他搖頭。
「好看。」
她把臉轉回去。看曼德拉草。
他沒說話。把書籤收進口袋。
三秒。
她開口。
「你今年五年級。」
他點頭。
「嗯。」
「然後六年級。然後七年級。」
他等著。
她沒往下說。
他開口。
「然後呢。」
她轉頭看他。
「然後你畢業。」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還早。」
她沒說話。
陽光從玻璃照進來。把霜照成金色。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涼的。
「你手冷。」
她沒躲。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雙羊毛手套。灰色的。新的。
放在她手裡。
「昨天買的。蜂蜜公爵旁邊那家店。」
她低頭看手套。
三秒。
抬頭看他。
「你什麼時候去的。」
他想了想。
「前天。級長巡夜的時候順路。」
她笑了一下。很輕。
把手套戴上。
正合適。
他看著她的手。
她也看著自己的手。
三秒。
她開口。
「謝謝。」
他點頭。
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下次巡夜。再給你帶別的。」
他走了。
她站著。
低頭看手上的手套。羊毛的。暖的。
——
十二點。
禮堂。
午餐時間。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多了一塊南瓜餅。
哈利看那兩塊南瓜餅。
「今天怎麼多了一塊。」
她喝南瓜汁。
「他說的。你昨天沒吃夠。」
哈利沒說話。
他拿起南瓜餅。咬一口。熱的。甜的。
塞勒涅看拉文克勞長桌。
西里斯坐在那裡。低頭吃飯。面前沒有書。
赫敏坐在格蘭芬多長桌。也低頭吃飯。
她手上戴著灰色的羊毛手套。
塞勒涅看回自己的盤子。
「她戴手套了。」
哈利也看了一眼。
「嗯。」
三秒。
她開口。
「我哥送的。」
哈利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他問。
「你怎麼知道。」
她想了想。
「猜的。」
——
下午三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得很旺。
塞勒涅坐在壁爐前。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從外面進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的紐扣。他給的那顆。
對著火光看。
火光把「1991.10.31。你飛得很好。」那行字照成金色。
他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你每天看。」
她沒回頭。
「嗯。」
「看了多少遍了。」
她想了想。
「每天一遍。二十八遍了。」
他沒說話。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看壁爐。
「你早上看見了什麼。」
他愣了一下。
「什麼。」
她沒轉頭。
「貓帶你去看的。」
他沉默三秒。
「黑色的東西。在禁林里。一閃就沒了。」
她等了三秒。
「我爸爸說。禁林里有東西。很老的東西。一直在。」
哈利看她。
她看著壁爐。
「他說。有些東西不能靠近。靠近了會出事。」
哈利沒說話。
三秒。
他開口。
「你見過嗎。」
她搖頭。
「沒有。但我哥見過。」
哈利等著。
她繼續說。
「赫利俄斯。他小時候在天文塔看見過。灰袍女人說,那是『她』。」
哈利愣了一下。
「她?」
她點頭。
「禁林里的那個。」
——
五點。
天文塔樓下。
赫利俄斯站在那裡。他抬頭看著塔樓。
風從北邊來。把他頭髮吹起來。
有人從後面走過來。
灰藍色袍子。銀白頭髮。
她站到他旁邊。
他沒轉頭。
「你來了。」
她沒說話。
他看著塔樓。
「她今天出來了嗎。」
她開口。
「沒有。」
他等了三秒。
「為什麼。」
她看著他。
「她在看。」
他轉頭看她。
「看什麼。」
她指禁林邊緣。
十六根草尖彎著。
「看你。」
他沒說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一顆紐扣。銀灰色。新的。
背面刻著「1992。她在看。」
他抬頭。
她已經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
低頭看那顆紐扣。
「她在看。」
他把紐扣攥緊。
——
七點。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喝了一口。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沒看她。
但她看見他喝咖啡之前,往拉文克勞長桌看了一眼。
西里斯坐在那裡。低頭吃飯。
斯內普看了一眼。轉回去。
塞勒涅低頭。
嘴角翹起來。
哈利看見了。
「笑什麼。」
她沒回答。
三秒。
「我爸今天又看了。」
——
八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得很旺。
塞勒涅坐在壁爐前。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在她旁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七顆紐扣。攤在面前。
三顆銀灰。西里斯給的。一顆金色。灰袍女人給的。兩顆赫利俄斯轉交的。一顆林晏清給的。
他看著它們。
塞勒涅也看著它們。
三秒。
她開口。
「你有七顆了。」
他點頭。
「你呢。」
她從口袋裡掏出來。
三顆。一顆舊的刻著「1976」。一顆金色的。他給的那顆。一顆新的。林晏清今晚吃飯時塞給她的。刻著「1992。新年快樂。塞勒涅。」
他看那顆新的。
「你爸爸給的。」
她點頭。
「他每年都給。」
他把自己的那顆林晏清給的拿出來。放在一起。
「1992。好好吃飯。」和「1992。新年快樂。塞勒涅。」
他看著它們。
三秒。
她開口。
「我爸爸偏心。」
他看她。
她指那顆「好好吃飯」。
「你的字多。」
他笑。
「你想要嗎。」
她搖頭。
「不要。你的給你。」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看壁爐。
「攢夠了。」
——
十點。
地窖。
斯內普家的門虛掩著。
林晏清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顆紐扣。銀灰色。新的。
他在刻字。
刀很小。他刻得很慢。
斯內普從裡屋走出來。站到他身後。
看著他刻。
三秒。
「第幾顆了。」
林晏清沒抬頭。
「第九顆。給赫利俄斯的。」
斯內普沒說話。
林晏清刻完。吹掉碎屑。
翻過來看。
「1992。她在看。」
他笑。
「他會收著的。」
斯內普站著。
三秒。
「那個灰袍的。」
林晏清抬頭。
「嗯?」
斯內普沉默三秒。
「她是誰。」
林晏清想了想。
「住在這裡的。」
斯內普等著。
林晏清把紐扣放下。
「城堡。她自己。」
斯內普沒說話。
林晏清看著他。
「你見過她嗎。」
斯內普轉身。
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見過。」
他走進去。
林晏清坐著。
三秒。
低頭繼續刻。
嘴角翹著。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七顆紐扣。他看著它們。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轉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門口。
門縫底下有光。
銀灰色。
他沒有動。
光滅了。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
然後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他下床。撿起來。
打開。
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第九顆。給赫利俄斯的。你有七顆。夠用了。明天早飯有草莓。——林晏清爸爸」
他笑。
把紙條放進口袋。
躺回去。
貓尾巴又卷過來。
他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
——
窗外禁林邊緣。
第十七根草尖開始往下彎。
獨角獸不在。
灰袍女人站在塔樓窗邊。她看著格蘭芬多塔樓。
看著那扇窗。
看著窗里那張床。
床上那個男孩。
她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低頭。
看自己手裡。
一顆金色的紐扣。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攥緊。
轉身。
走進夜色里。
草尖一根一根彈起來。
十七根變十六根。
十六根變十五根。
只剩下月光。
和貓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