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醒來。枕頭邊壓著六樣東西：那本書、那張紙條、那顆糖紙、那張巧克力的金紙、林晏清昨晚塞的那張「今天送出去一顆心疼嗎」，還有一顆金色的紐扣。
他把金色紐扣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看了三秒。
貓蹲在窗邊。尾巴垂著。它回頭看他一眼。
窗外禁林邊緣。十六根草尖彎著。
——
七點。
禮堂。
新年第一天。人不多。昨晚守歲的都在睡。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她沒吃。她在看窗外。
哈利走過去。坐下。
她沒回頭。
「十六根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
禁林邊緣。十六根草尖彎著。
他點頭。
「嗯。」
她轉過來看他。
「你昨晚又看見了。」
不是問句。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她指他口袋。
「紐扣。」
他摸口袋。那顆金色的還在。
「不是這顆。是另一顆。」
她等著。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顆赫利俄斯轉交的。銀灰色。新的。背面刻著「1991。聖誕快樂。有人在看你。」
她接過去。看背面。
看完。還給他。
「灰袍子姐姐給的。」
他點頭。
「赫利俄斯轉交的。」
她把飯盒推過來。
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兩塊南瓜餅。一顆橘子。還有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
「新年第一天。多吃點。晚上來地窖吃飯。——林晏清爸爸」
他看塞勒涅。
「晚上。」
她點頭。
「每年都這樣。我爸做飯。我爸爸烤東西。我們一起吃。」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夾一塊小排。咬一口。
「西里斯也去嗎。」
她點頭。
「嗯。赫敏也去。」
他愣了一下。
「赫敏。」
她看他。
「我哥叫的。」
——
十點。
圖書館。
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
赫敏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五本書。但她沒在看。她在看手裡的紐扣。
四顆。三顆銀灰。一顆舊的刻著「1976」。
她翻來覆去地看。
腳步聲。
她沒抬頭。
有人在她對面坐下。
她抬頭。
西里斯。
他看著她。
三秒。
「看了一早上了。」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沒有。」
他笑了一下。很輕。
「有。」
她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本書。《魔法史中的一百個謎團》。藍色封皮。邊角磨毛了。
她看著那本書。
「給我的。」
他點頭。
「新年禮物。」
她拿起來。翻開扉頁。
上面有一行字。他的字跡。工工整整。
「給赫敏。新年快樂。慢慢看。——西里斯」
她看了很久。
他等著。
三秒。
她抬頭。
「謝謝。」
他點頭。
站起來。
走了兩步。
停住。
沒有回頭。
「晚上地窖吃飯。我爸做的。我爸爸烤的。」
他走了。
赫敏坐著。
低頭看那本書。
扉頁上那行字下面，還有一行。很小的字。剛才沒看見。
「1992。第一顆。」
她愣了一下。
翻到最後一頁。
書頁之間夾著一顆紐扣。
銀灰色。新的。
背面刻著「1992。新年快樂。」
她攥著那顆紐扣。
五顆了。
——
下午兩點。
八樓。
哈利披著隱形衣。站在那條走廊盡頭。
牆上沒有門。
他等了十分鐘。牆還是牆。
他拉下隱形衣。坐在走廊地上。
對面那幅畫——胖修士——醒了。看他。
「又來了？」
哈利點頭。
胖修士打了個哈欠。
「那面鏡子。鄧布利多搬走了。」
哈利愣住。
「搬走了？」
胖修士點頭。
「昨天。搬到他辦公室去了。說這玩意兒放這兒，學生天天來看，不用上課了。」
哈利沒說話。
胖修士看他。
「你看見什麼了？」
哈利沉默。
三秒。
「我爸媽。」
胖修士點頭。
「那難怪。」
他縮回畫框裡。閉上眼睛。
「別想了。想也沒用。該看見的已經看見了。」
哈利坐著。
很久。
——
四點。
地窖入口。
哈利站在那堵石牆前。
塞勒涅從後面走過來。
「敲三下。」
他敲了三下。
牆裂開。露出門。
她推開門。
裡面很暖。壁爐燒著。長桌上擺滿了吃的。
林晏清站在桌邊。看見他們。笑。
「來了！坐坐坐。」
塞勒涅走進去。哈利跟在後面。
桌邊已經坐著人。
斯內普坐在主位。黑袍。面無表情。手裡端著咖啡。他看了一眼哈利。沒說話。
西里斯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一本書。沒翻。他在看門口。
赫敏坐在他對面。面前也攤著一本書。也沒翻。她在看窗外。
赫利俄斯坐在另一端。安靜。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一頁。
林晏清把哈利按在椅子上。
「坐這兒。塞勒涅旁邊。」
塞勒涅坐下。哈利坐下。
林晏清轉身去端東西。
壁爐噼啪響。
沒人說話。
三秒。
斯內普開口。
「新年。」
所有人看他。
他頓了一下。
「吃飯。」
林晏清端著烤雞出來。笑。
「他說完了。我來說。新年快樂。多吃點。別剩。」
他把烤雞放在桌子中間。
——
吃著。
林晏清不停給孩子們夾菜。
「赫敏。多吃點。你太瘦了。」
「西里斯。別看書了。吃。」
「赫利俄斯。那個雞腿給你。」
「哈利。南瓜餅還有。自己拿。」
斯內普不說話。他喝咖啡。偶爾看一眼桌子。
塞勒涅湊到哈利耳邊。
「他每年都這樣。」
哈利看她。
「你爸爸。」
她點頭。
「林晏清爸爸。」
哈利笑。
「挺好的。」
她點頭。
「嗯。」
——
吃完。
赫敏站起來幫忙收。
林晏清攔住她。
「不用。你是客人。」
赫敏坐下。
塞勒涅站起來。開始收。赫利俄斯也站起來。一個收盤子。一個擦桌子。
西里斯坐著。沒動。
他看赫敏。
赫敏看他。
三秒。
他站起來。
「出去走走。」
她站起來。
跟著他走出去。
——
走廊。
空蕩蕩的。新年第一天。所有人都在自己學院。
他們走著。
他走前面。她跟後面。
走了很久。
他停住。
她也停住。
他轉身。
看著她。
三秒。
「那本書。最後一頁。」
她點頭。
「看見了。」
他等她往下說。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紐扣。
「1992。新年快樂。」
他看著那顆紐扣。
「第五顆了。」
她點頭。
「嗯。」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他看著她的臉。
三秒。
她開口。
「你今年就畢業了。」
他點頭。
「六月。」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三秒。
她往前走一步。
離他很近。
他愣住。
她抬頭看他。
「還會寫信嗎。」
他點頭。
「會。」
她等了三秒。
他開口。
「每周一封。」
她笑。
「好。」
她轉身。
往回走。
走了三步。
他開口。
「赫敏。」
她回頭。
他站在那裡。月光照著他。
「那本書。第一百二十三頁。有個記號。」
她愣了一下。
他轉身。走了。
她站著。
三秒。
往回走。
——
地窖。
赫敏推開門。
林晏清抬頭。
「回來啦。喝點熱可可。」
她坐下。面前放著一杯熱可可。燙的。
她沒喝。
她從包里拿出那本書。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頁。
書頁之間夾著一張紙條。
她打開。
他的字跡。
「赫敏。新年快樂。今年是1992。三年後是1994。三年很快的。——西里斯」
她看著那張紙條。
看了很久。
林晏清湊過來。
「寫的什麼。」
她把紙條遞給他。
他看完。笑。
「這小子。」
她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端起熱可可。
喝一口。
燙的。甜的。
——
九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得很旺。
塞勒涅坐在壁爐前。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在她旁邊。
他把那幾顆紐扣擺在面前。
三顆銀灰。西里斯給的。一顆金色。灰袍女人給的。一顆赫利俄斯轉交的。還有一顆新的。今晚林晏清偷偷塞給他的。刻著「1992。多吃點。」
他看著它們。
塞勒涅也看著它們。
三秒。
她開口。
「你有六顆了。」
他點頭。
「你呢。」
她從口袋裡掏出來。
兩顆。一顆舊的刻著「1976」。一顆金色的。他給的那顆。
他看那顆金色的。
「你還留著。」
她點頭。
「你給的。」
他沒說話。
她把兩顆紐扣放回口袋。
看壁爐。
「我爸爸說。東西不在多。在誰給的。」
哈利看著她的側臉。
火光映在上面。
他開口。
「你爸爸今天做飯了。」
她點頭。
「嗯。我爸負責吃。我爸爸負責做。」
他笑。
「分工明確。」
她也笑。
「嗯。」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放著六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
他看著天花板。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轉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門口。
門縫底下有光。
銀灰色。
他沒有動。
光滅了。
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
然後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他下床。撿起來。
打開。
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收了幾顆。數了嗎。六顆對吧。我看見了。明天早飯有草莓。——林晏清爸爸」
他笑。
把紙條放進口袋。
躺回去。
貓尾巴又卷過來。
他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
——
窗外禁林邊緣。
第十七根草尖開始往下彎。
獨角獸站在月光里。看著塔樓。
塔樓窗邊站著一個人。
灰藍色袍子。銀白頭髮。
她看著格蘭芬多塔樓。
看著那扇窗。
看著窗里那張床。
床上那個男孩。
她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低頭。
看自己手裡。
一顆金色的紐扣。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攥緊。
轉身。
走進夜色里。
草尖一根一根彈起來。
十七根變十六根。
十六根變十五根。
只剩下月光。
和貓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