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第三周。
周一下午。魔藥課。
地窖里比平時冷。坩堝冒著白氣，窗戶上結著霜。
哈利低頭切瞌睡豆。刀落砧板。刀落砧板。
碎片還在。但不出聲。
從那天晚上之後，碎片就不出聲了。
它只是記錄。一直記錄。但什麼也不說。
【檢測中……】
【環境溫度：偏低】
【宿主心率：正常】
【分析完畢】
【無異常】
哈利把切好的瞌睡豆推進坩堝。藥水變成淡紫。正確的顏色。
他抬頭。
斯內普站在講台邊。他在看窗外。
窗外是禁林方向。
三秒。他轉回來。
「下課。」
——
走廊。
羅恩湊過來。
「海格讓我今晚去他那兒。八點。他說有好東西看。」
哈利點頭。
羅恩壓低聲音。
「赫敏也去。她說是違法的。但她還是去。」
哈利沒說話。
他摸口袋裡的金色紐扣。那顆刻著「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從獨角獸死的那天晚上之後，他每晚都帶著它。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帶著。
——
八點。
海格的小屋。
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煙囪冒著煙。
哈利敲門。
海格拉開門。臉紅紅的。眼睛亮著。
「進來進來！小聲點！」
屋裡很暖。壁爐燒得很旺。爐火前放著一隻木箱。很大。蓋著毯子。
羅恩蹲在木箱前。赫敏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本書。
海格把毯子掀開一角。
裡面是一顆蛋。黑色的。有紋路。比鴕鳥蛋大三倍。
「龍蛋。」海格壓低聲音。「我贏來的。打牌。」
赫敏皺眉。
「海格，養龍是違法的。一九六五年的《禁止動物培育實驗法》明確規定——」
海格擺手。
「法不法的。你看它多漂亮。」
爐火跳了一下。
蛋殼上出現一道細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裂紋。一道。兩道。三道。
蛋殼碎開一塊。伸出一個小腦袋。灰黑色。眼睛是金色的。它張開嘴。叫了一聲。
很輕。像貓叫。
海格眼眶紅了。
「諾伯。叫你諾伯。」
——
九點。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她看著窗外。
禁林邊緣。十八根草尖彎著。
哈利從肖像口鑽進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沒看他。
「你去看龍了。」
不是問句。
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她指貓。
「它說的。」
哈利低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窗外。
塞勒涅轉過來看他。
「好看嗎。」
他想了想。
「剛出生的。很小。」
她等了三秒。
「像什麼。」
他想了想。
「像……像黑色的貓。但有翅膀。」
她笑了一下。很輕。
「我爸爸說。龍不能養在家裡。會燒房子。」
哈利沒說話。
她轉回去看窗外。
三秒。
「海格會養嗎。」
他點頭。
「會。」
她看著窗外。
「那就養吧。」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七顆紐扣。那顆金色的壓在下面。
他摸出來。看背面。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看了很久。
碎片開始記錄。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
【分析中……】
【關聯記憶：魁地奇、金色、塞勒涅】
【無法歸類】
【存檔：夜晚。宿舍。他看著紐扣。七分鐘。】
他把紐扣放回枕頭下。
閉上眼睛。
——
第二天。下午。
走廊。
赫敏從圖書館出來。手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是《養龍指南》。
西里斯站在拐角。
她走過去。他看著她。
「你拿的什麼。」
她把書遞給他看。
他看了三秒。
「海格的。」
她點頭。
他把書還給她。
「他會養死的。」
她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今晚還去嗎。」
她點頭。
他等了三秒。
「我巡夜。路過那邊。」
她抬頭看他。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我會看著。」
他走了。
她站著。
低頭看那本書。
——
晚上八點。
海格的小屋。
諾伯趴在桌上。比昨天大了一圈。它咬著一隻死老鼠。尾巴甩來甩去。
羅恩蹲在旁邊看。赫敏坐在椅子上翻書。哈利站在窗邊。
窗外是禁林。月光照著。十八根草尖彎著。
有人在禁林邊緣站著。灰藍色袍子。
他看著那個人。
她沒動。她看著小屋的方向。
三秒。
她轉身。走進禁林。
哈利轉回來。
海格正在餵諾伯吃肉。一臉的笑。
「它會長大的。長到這麼大——」他張開手臂。
赫敏合上書。
「海格。它會長到二十英尺。你養不下的。」
海格沒說話。
諾伯叫了一聲。很輕。像貓叫。
——
十點。
走廊。
哈利往塔樓走。
經過三樓。有人叫住他。
「哈利。」
他回頭。
西里斯站在拐角。級長徽章反著光。
「你去海格那兒了。」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西里斯走過來。
站到他旁邊。
三秒。
「那條龍。會惹麻煩。」
哈利沒說話。
西里斯看著他。
「有人看見了。馬爾福。」
哈利愣住。
「他看見什麼了。」
西里斯沉默三秒。
「看見你從海格那兒出來。」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明天。他會找你。」
他走了。
哈利站著。
——
第二天。中午。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一塊南瓜餅。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今天有事嗎。沒事多吃點。有事更得多吃。——林晏清爸爸」
哈利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塞勒涅看他。
「你臉色不好。」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馬爾福找你麻煩了。」
他抬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她喝南瓜汁。
「我哥說的。」
他把叉子放下。
「他說什麼。」
她看著自己的杯子。
「他說。下午三點。圖書館。別一個人去。」
哈利沒說話。
她把飯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
——
下午三點。
圖書館。
哈利走進去。羅恩跟在後面。赫敏已經在老位置坐著。面前攤著五本書。
西里斯站在書架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沒翻。
他看見哈利。點了點頭。
門口傳來腳步聲。
馬爾福走進來。克拉布和高爾跟在後面。
他看見哈利。笑了一下。
「波特。昨晚睡得好嗎。」
哈利沒說話。
馬爾福往前走了一步。
西里斯從書架後面走出來。
站在馬爾福面前。
馬爾福停住。
西里斯看著他。沒說話。
三秒。
馬爾福往後退了一步。
「斯內普。這不關你的事。」
西里斯開口。
「走廊歸費爾奇。圖書館歸平斯。你歸我管。」
馬爾福臉色變了一下。
「你是拉文克勞的。」
西里斯點頭。
「級長。巡這片。」
他往前走了一步。
馬爾福又退了一步。
西里斯看著他。
「出去。」
馬爾福站著。
三秒。
轉身。走了。
克拉布和高爾跟上。
門關上。
羅恩鬆口氣。
赫敏抬頭看西里斯。
西里斯沒看她。他看哈利。
「下次。叫我。」
他走了。
書架之間。腳步聲遠了。
——
五點。
天文塔樓下。
赫利俄斯站在那裡。他抬頭看著塔樓。
有人從後面走過來。
灰藍色袍子。銀白頭髮。
她站到他旁邊。
他沒轉頭。
「她今天出來了嗎。」
她開口。
「沒有。」
他等了三秒。
「她在看什麼。」
她看著他。
「看你。也看他。」
他轉頭。
「誰。」
她指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
「那個男孩。飛得很好的那個。」
赫利俄斯沒說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一顆紐扣。銀灰色。新的。
背面刻著「1992。龍。」
他抬頭。
她已經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
低頭看那顆紐扣。
「龍。」
他把紐扣攥緊。
——
七點。
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他看著窗外。
塞勒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禁林邊緣。十八根草尖彎著。
三秒。
斯內普開口。聲音很低。
「那條龍。什麼時候送走。」
塞勒涅愣住。
他沒看她。他還在看窗外。
她低頭。
「不知道。」
他喝了一口咖啡。
「告訴海格。快一點。」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七顆紐扣。那顆金色壓在下面。
他看著天花板。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轉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門口。
門縫底下有光。銀灰色。很淡。
他沒有動。
光滅了。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然後停了。
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他下床。撿起來。
打開。
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的事。西里斯乾的漂亮。明天早飯有草莓。——林晏清爸爸」
他笑。
把紙條放進口袋。
躺回去。
貓尾巴又卷過來。
他閉上眼睛。
窗外禁林邊緣。
第十九根草尖開始往下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