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最後一周。
周三晚上。八點。
天文塔頂。
哈利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把他袍子吹得貼在腿上。
羅恩站在旁邊。赫敏站在另一邊。三人都沒說話。
窗外是禁林。月光照著。十九根草尖彎著。
諾伯要走了。
查理·韋斯萊的朋友今晚來。天文塔頂。 midnight。
海格還在下面抱著它哭。
——
八點半。
腳步聲。樓梯口有人上來。
西里斯。
他走到哈利旁邊。站定。看著窗外。
三秒。
「馬爾福告密了。」
哈利轉頭看他。
西里斯沒回頭。
「麥格教授知道了。今晚之前必須送走。」
赫敏開口。
「海格知道嗎。」
西里斯點頭。
「我告訴他的。」
羅恩縮了縮脖子。
「他哭了沒。」
西里斯沉默三秒。
「哭了。」
——
九點。
海格的小屋。
哈利敲門。沒人應。他推開門。
屋裡很暗。只有壁爐的光。海格坐在床沿。諾伯趴在他腿上。比一個月前大了三倍。翅膀收著。眼睛半閉。
海格抬頭。眼睛紅著。
「來了。」
哈利走進去。羅恩和赫敏跟在後面。
沒人說話。
諾伯動了一下。發出輕輕的叫聲。像貓。但比貓低沉。
海格摸它的頭。
「它認得我。」
赫敏蹲下來。看著諾伯。
「它會長大的。海格。二十英尺。你養不下的。」
海格沒說話。
諾伯的眼睛睜開。看著赫敏。三秒。又閉上。
——
十點。
天文塔頂。
夜風更冷了。
海格抱著諾伯上來。用毯子裹著。諾伯的頭露在外面。金色的眼睛看著夜空。
它沒叫。
海格把它放在地上。
諾伯站起來。翅膀張開。比人還長。
它看著海格。
海格蹲下來。平視它的眼睛。
三秒。
「走吧。」
諾伯沒動。
海格伸手。摸它的頭。
「走吧。有人來接你。去好地方。有別的龍。比你大的。」
諾伯的眼睛眨了一下。
海格站起來。
退後一步。
諾伯看著他。
三秒。
它張開翅膀。
風從北邊來。把它的翅膀吹得鼓起來。
它跳起來。
飛了。
月光下。黑色的影子。越來越小。
海格站著。看著那個方向。
沒人說話。
碎片開始記錄。
【檢測到情緒波動：海格】
【波動等級：高】
【分析中……】
【關聯：失去、離別、孤獨】
【無法分析】
【存檔：天文塔頂。1992年4月。龍飛走了。】
——
十一點。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她看著窗外。
哈利從肖像口鑽進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沒看他。
「送走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嗯。」
她等了三秒。
「海格哭了。」
他轉頭看她。
「你怎麼知道。」
她看著窗外。
「我哥說的。他在塔頂。」
哈利沒說話。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拿出來。他給的那顆。
對著壁爐的光看。
三秒。
她開口。
「我小時候。養過一隻貓頭鷹。」
哈利等她往下說。
她沒往下說。
他問。
「後來呢。」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看壁爐。
「死了。老死的。」
他看著她側臉。
火光映在上面。
「哭了嗎。」
她點頭。
「哭了。林晏清爸爸抱著我。抱了一晚上。」
他沒說話。
她轉過來看他。
「你哭過嗎。」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等了三秒。
「那下次哭的時候。告訴我。」
——
十一點半。
走廊。
赫敏往格蘭芬多塔樓走。
西里斯站在拐角。
她走過去。站到他面前。
他看著她。
三秒。
「你哭了。」
她摸自己的臉。乾的。
他指她眼睛。
「紅的。」
她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她。
她接過來。攥著。
三秒。
她開口。
「你看見了嗎。」
他點頭。
「看見了。」
「飛走的時候。」
他點頭。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之間。
她把手帕還給他。
他收回去。放進口袋。
她轉身。走了兩步。
停住。
沒有回頭。
「下次。你哭的時候。也告訴我。」
她走了。
他站著。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
十二點。
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那裡。
風從北邊來。把他頭髮吹起來。
有人從後面走過來。
灰藍色袍子。銀白頭髮。
她站到他旁邊。
他沒轉頭。
「你看見了。」
她沒說話。
他看著禁林方向。
「龍。」
她開口。
「它去的地方。有她在看。」
他轉頭看她。
「誰。」
她看著夜空。
「禁林里的。」
他沒說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一顆紐扣。銀灰色。新的。
背面刻著「1992。飛走了。」
他抬頭。
她已經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
低頭看那顆紐扣。
「飛走了。」
他把紐扣攥緊。
——
十二點半。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顆金色壓在下面。
他摸出來。看背面。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看了很久。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轉頭看貓。
貓沒看他。它看門口。
門縫底下有光。銀灰色。很淡。
他沒有動。
光滅了。
門外有腳步聲。很輕。然後停了。
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
他下床。撿起來。
打開。
歪歪扭扭的字。
「今天龍飛走了。海格哭。你也想哭嗎。想哭就哭。哭了就好了。明天早飯有南瓜餅。——林晏清爸爸」
他笑。
把紙條放進口袋。
躺回去。
貓尾巴又卷過來。
他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
但眼睛有點濕。
——
窗外禁林邊緣。
第二十根草尖開始往下彎。
灰袍女人站在塔樓窗邊。看著格蘭芬多塔樓。
看著那扇窗。
看著窗里那張床。
床上那個男孩。
他眼睛閉著。嘴角翹著。但眼角有東西。月光下亮亮的。
她笑了一下。
很輕。
然後低頭。
看自己手裡。
一顆金色的紐扣。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她攥緊。
轉身。
走進夜色里。
草尖一根一根彈起來。
二十根變十九根。
十九根變十八根。
只剩下月光。
和貓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