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最後一個周六。
早上六點。
哈利睜開眼睛。
天花板有裂紋。從窗邊延伸到床頭，分兩岔。他看了三秒。
今天要走了。
他坐起來。枕頭邊放著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還有那兩半金色的，拼在一起，用一張紙條包著。
貓趴在窗台上。尾巴垂著。它沒看他。它看窗外。
他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禁林邊緣。三根草尖彎著。
那個黑色的東西不在。
他站了三秒。
轉身。開始收拾東西。
——
七點。
禮堂。
人很多。最後一天。所有人都在吃早飯。吵吵嚷嚷的。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
哈利走過去。坐下。
她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一枚。玉米半根。兩塊南瓜餅。一顆橘子。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路上吃。火車上餓。到家記得寫信。——林晏清爸爸」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
塞勒涅喝南瓜汁。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三秒。
她把杯子放下。
「幾點走。」
他想了想。
「十一點的火車。」
她點頭。
三秒。
她站起來。
「我幫你收東西。」
——
八點。
格蘭芬多塔樓。
塞勒涅站在哈利床邊。看著他往箱子裡塞東西。
課本。長袍。魔藥工具。那本舊筆記。那疊紙條。那八顆紐扣。
她伸手。把那兩半金色的拿起來。
他看著她的手。
她把兩半拼在一起。看了三秒。
「我幫你收著。」
他愣了一下。
「什麼。」
她把兩半放進口袋。
「修好了還你。」
他沒說話。
她轉身。走到門口。停住。
沒有回頭。
「十點。門廳見。」
她走了。
——
九點。
走廊。
哈利拉著箱子往下走。
赫敏站在樓梯口。旁邊放著她的箱子。羅恩站在她旁邊。箱子歪著。
赫敏看著他。
「收好了。」
他點頭。
羅恩撓頭。
「我媽說讓我帶你們去站台。她怕你們走丟。」
赫敏看他一眼。
「我們去年就去過。」
羅恩聳肩。
「我媽說的。」
三個人站著。
三秒。
赫敏開口。
「西里斯呢。」
哈利搖頭。
「沒看見。」
羅恩左右看看。
「他也要回家吧。」
赫敏沒說話。
——
十點。
門廳。
人很多。都在往外走。貓頭鷹在叫。蟾蜍在跳。
塞勒涅站在門邊。貓蹲在她腳邊。旁邊放著她的箱子。不大。舊舊的。
哈利走過去。站到她旁邊。
她沒看他。
「來了。」
他點頭。
「嗯。」
她看著門外。馬車一輛一輛停著。學生往上爬。
三秒。
她開口。
「我爸在那邊。」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林晏清站在馬車旁邊。西里斯站在他旁邊。斯內普站在後面一點。黑袍。面無表情。
林晏清在揮手。笑笑的。
塞勒涅沒揮手。但她嘴角翹著。
哈利看著那個方向。
三秒。
林晏清走過來。
走到他們面前。蹲下來。看著塞勒涅。
「路上小心。到了寫信。飯盒裡還有吃的。火車上餓了吃。」
塞勒涅點頭。
林晏清站起來。看著哈利。
三秒。
他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學期見。」
哈利點頭。
林晏清轉身。走回去。
斯內普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西里斯站著。沒動。
他看著赫敏。
赫敏也看著他。
三秒。
西里斯走過來。走到赫敏面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裡。
一張紙條。疊著的。
他轉身。走了。
赫敏低頭看那張紙條。沒打開。
她把紙條放進口袋。
——
十點半。
霍格沃茨特快上。
車廂。六個人。赫敏。羅恩。哈利。塞勒涅。還有兩個一年級。不認識。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腿上。
哈利坐在她對面。
火車動了。
窗外。城堡越來越小。禁林越來越遠。三根草尖彎著。慢慢看不見了。
塞勒涅看著窗外。
三秒。
她開口。
「它會想我嗎。」
哈利愣了一下。
「什麼。」
她低頭看貓。
貓抬頭看她。叫了一聲。
她笑。
「不會。它跟我回去。」
——
十二點。
餐車經過。
赫敏買了三塊巧克力蛙。一塊給哈利。一塊給羅恩。一塊給塞勒涅。
塞勒涅接過來。沒吃。放進口袋。
赫敏看著她。
「不吃嗎。」
她搖頭。
「留著。」
赫敏沒問為什麼。
羅恩把巧克力蛙塞進嘴裡。卡牌看都沒看。
哈利吃著巧克力。看著窗外。
田野。村莊。雲。都在往後跑。
三秒。
他開口。
「你們暑假做什麼。」
赫敏想了想。
「看書。把二年級的課本看完。」
羅恩癱在座位上。
「我什麼都不做。」
塞勒涅看著窗外。
「回地窖。幫我爸爸做飯。」
哈利看著她。
「你做飯。」
她點頭。
「林晏清爸爸教。他說學會了以後有用。」
他等了三秒。
她沒往下說。
他問。
「什麼用。」
她轉頭看他。
三秒。
「不知道。」
——
下午四點。
車廂門開了。
西里斯站在門口。
赫敏抬頭。愣住。
他看著她。
三秒。
「出來一下。」
她站起來。跟他出去。
門關上。
羅恩看哈利。哈利看窗外。
塞勒涅低頭看貓。貓在睡覺。
——
走廊。
人不多。都在自己車廂里。
西里斯靠在窗邊。赫敏站在他旁邊。
他看著窗外。
三秒。
她開口。
「你怎麼來了。」
他沒轉頭。
「級長車廂。在後面。」
她等了三秒。
他繼續說。
「就想來看看。」
她沒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她手裡。
一顆紐扣。銀灰色。新的。
她低頭看。背面刻著「1992。暑假快樂。」
她抬頭看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兩個月。」
她點頭。
「嗯。」
他把手放回口袋。
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寫信。」
他走了。
她站著。
低頭看那顆紐扣。
第七顆了。
——
下午五點。
車廂。
赫敏推門進來。坐下。
沒人問她去了哪。
她把那顆紐扣放進口袋。
從口袋裡掏出西里斯給的那張紙條。打開。
看了一眼。
嘴角翹起來。
然後折好。放回去。
羅恩湊過來。
「寫的什麼。」
赫敏看他一眼。
「沒什麼。」
羅恩縮回去。
哈利看著窗外。
塞勒涅看著貓。
火車在往前開。
——
晚上七點。
國王十字車站。
人擠人。家長在喊。孩子在跑。
塞勒涅拉著箱子。貓蹲在箱子上。她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那根柱子走。
哈利跟在後面。赫敏和羅恩在旁邊。
走到柱子前。塞勒涅停住。
她轉身。看著哈利。
三秒。
她開口。
「到了寫信。」
他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半金色的。晃了一下。
「修好了還你。」
他笑。
「好。」
她轉身。往柱子走。
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九月見。」
她穿過柱子。不見了。
貓的尾巴最後消失。
哈利站著。
三秒。
赫敏拍拍他肩膀。
「走吧。德思禮家在等你。」
他點頭。
拉著箱子往外走。
走到普通人的站台。人群。燈光。嘈雜。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根柱子還在。普通的。灰色的。
他轉回去。
往前走。
——
晚上九點。
女貞路4號。
哈利站在門口。
門開了。佩妮站在門裡。達力在後面探頭。弗農在客廳里喊。
「進來關門！」
他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他上樓。回自己的房間。
房間很小。床很窄。窗戶外面是鄰居的牆。
他把箱子放下。打開。
拿出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八顆紐扣。
他把它們放在枕頭邊。
躺下。
天花板是白的。平的。沒有裂紋。
他看著天花板。
三秒。
傷疤沒疼。
碎片沒有記錄。
貓不在。
他閉上眼睛。
——
窗外。月光照著鄰居的牆。
沒有草尖。
沒有禁林。
沒有貓。
只有牆。
和很遠很遠的地方，霍格沃茨的塔樓上，三根草尖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