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個周一。
女貞路4號。
哈利睜開眼睛。天花板白的。平的。沒有裂紋。
他躺了三秒。
窗外鄰居的牆。磚紅色。太陽照在上面。熱。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兩半金色的用紙條包著。
他把那兩半拿出來。拼在一起。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門砸響。
「起床!早飯!」
達力的聲音。隔著門。悶的。
他把兩半包回去。塞進枕頭下。下樓。
——
廚房。
弗農看報紙。佩妮煎蛋。達力往嘴裡塞培根。
哈利坐下。盤子推過來。一個蛋。兩片培根。乾的麵包。
他吃。
弗農翻報紙。抖了一下。
「又來了。那幫人。」
佩妮沒抬頭。
達力嚼著培根。
哈利繼續吃。
蛋煎老了。邊緣焦黑。他切成小塊。咽下去。
——
下午兩點。
房間裡。熱。
窗戶開著。沒有風。窗簾垂著。一動不動。
他躺著。看天花板。
傷疤沒疼。從那天之後就沒疼過。
碎片也沒動靜。它只是存在。像睡著了。
但沒睡。
他知道。
他從枕頭下摸出那兩半金色。拼在一起。看那行字。
「你飛得很好。」
門砸響。
「電話!你的!」
他愣住。下床。下樓。
電話在門廳。聽筒擱在桌上。佩妮站在旁邊。臉繃著。
他拿起聽筒。
「餵。」
「哈利。」
赫敏的聲音。
「你到了?」
「嗯。」
「德思禮家怎麼樣。」
他看了一眼佩妮。她轉身走了。
「還行。」
赫敏停了一下。
「我收到西里斯的信了。」
他等她說。
她沒說。
三秒。
「他說什麼。」
赫敏開口。
「說九月見。」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三秒。
「你收到信了嗎。」
他想了想。
「沒有。」
「會有的。」
電話掛了。
他站著。聽筒嘟嘟響。
把聽筒放回去。
上樓。回房間。
窗戶還是開著。窗簾還是垂著。一動不動。
他躺下。
看天花板。
——
七月第二周。
周二。
信箱響。
哈利下樓。佩妮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封信。羊皮紙的。
她臉繃著。遞給他。
他接過來。上樓。
信是赫敏的。兩頁。寫的二年級書單。還有西里斯近況。他在對角巷打工。幫弗洛林賣冰淇淋。
最後一行。
「塞勒涅讓我問你。那顆紐扣還在嗎。」
他看完。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從枕頭下摸出那兩半金色。看了三秒。
放回去。
——
七月第三周。
周五。
這次是貓頭鷹。白色的。落在門口。佩妮尖叫。弗農揮拐杖。貓頭鷹飛走。信落在地上。
哈利撿起來。
林晏清的字。歪歪扭扭的。
「哈利。吃了嗎。吃了就好。沒吃也正常。德思禮家的飯估計不好吃。九月見。帶好吃的給你。——林晏清爸爸」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上樓。
窗戶開著。窗簾垂著。熱。
他把信和那疊紙條放在一起。越來越厚了。
——
七月最後一天。
凌晨三點。
哈利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白的。平的。
他躺著。
三秒。
坐起來。
窗外鄰居的牆。磚紅色。月光照在上面。灰的。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兩半金色的。
他拿起那兩半。拼在一起。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傷疤沒疼。
碎片沒動。
但他在想那天晚上。奇洛。伏地魔。塞勒涅從牆上滑下來。她讓他跑。他沒跑。
他把兩半放回去。
躺下。
閉上眼睛。
——
早上七點。
下樓。
廚房。弗農看報紙。佩妮煎蛋。達力往嘴裡塞培根。
哈利坐下。盤子推過來。一個蛋。兩片培根。乾的麵包。
他吃。
弗農翻報紙。抖了一下。
「又是他們。」
佩妮沒抬頭。
達力嚼著培根。
哈利繼續吃。
蛋煎老了。邊緣焦黑。他切成小塊。咽下去。
吃完。站起來。往樓上走。
「站住。」
弗農的聲音。
他停住。
弗農放下報紙。看著他。
三秒。
「今天幾號。」
哈利想了想。
「七月三十一。」
弗農點頭。
「十二歲了。」
哈利沒說話。
弗農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十英鎊。皺巴巴的。
「拿著。別指望每年都有。」
哈利走過去。拿起那十英鎊。
「謝謝。」
弗農哼了一聲。拿起報紙。繼續看。
佩妮背對著他。煎蛋。沒回頭。
達力嚼著培根。看著他。三秒。轉回去。
哈利上樓。
回房間。
窗戶開著。窗簾垂著。熱。
他躺下。看天花板。
手裡攥著那十英鎊。
——
下午兩點。
窗戶外面有動靜。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棕色的。腳上綁著一封信。
他拆開。
羊皮紙。字跡認識。
「哈利。今天是你生日。十二歲了。飯盒在樓下門口。德思禮家不讓進。自己拿。蛋煎老了就別吃了。吃我做的。林晏清爸爸。」
他愣住。
下樓。開門。
門口放著一個飯盒。棕色的。舊的。邊角磕掉一塊瓷。
他拿起來。上樓。
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兩枚。玉米一根。南瓜餅三塊。橘子兩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吃完。別剩。——林晏清爸爸」
他拿起一塊小排。咬一口。
熱的。
——
晚上九點。
房間裡。暗了。
窗戶開著。月光照進來。
他躺著。看天花板。
枕頭邊放著那個飯盒。空的。吃完了。
他摸出那兩半金色。拼在一起。看那行字。
窗外有動靜。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灰色的。腳上綁著一個小包。
他解下來。打開。
一顆紐扣。銀灰色的。新的。
翻過來看背面。
「1992。生日快樂。九月見。——塞勒涅」
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著那行字。
他把紐扣攥緊。
從枕頭下摸出那八顆。加上這顆。九顆了。
他把它們排成一排。月光下一顆一顆亮著。
九顆。
他躺下。看著它們。
嘴角翹著。
——
凌晨一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月光還在。
九顆紐扣還在枕頭邊。
他躺著。看天花板。
三秒。
坐起來。
窗外鄰居的牆。磚紅色。月光照成灰色。
牆頭上蹲著一隻貓。
不是普通的貓。灰色的。眼睛是金色的。
它看著他。
三秒。
它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著。
月光照著空蕩蕩的牆頭。
——
八月第一個周一。
信箱又響。
哈利下樓。佩妮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封信。羊皮紙的。
她臉繃著。遞給他。
他接過來。上樓。
赫敏的信。一頁。寫的她暑假看了多少本書。還有西里斯又寫信了。
最後一行。
「塞勒涅說。紐扣收到了嗎。」
他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從枕頭下摸出那顆新的。看背面。
「1992。生日快樂。九月見。」
看了三秒。
放回去。
九顆紐扣排在一起。
——
八月第三周。
周五。
晚上八點。
窗戶外面有動靜。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白色的。腳上綁著一封信。
他拆開。
羊皮紙。字跡工整。
「哈利。我八月三十一號來接你。別告訴德思禮家。——西里斯」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躺回去。
看天花板。
三秒。
嘴角翹著。
——
八月三十一號。
早上七點。
樓下。廚房。弗農看報紙。佩妮煎蛋。達力往嘴裡塞培根。
哈利坐下。盤子推過來。一個蛋。兩片培根。乾的麵包。
他吃。
弗農翻報紙。
佩妮煎蛋。
達力嚼著培根。
他吃完。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
弗農沒抬頭。
佩妮沒回頭。
達力嚼著培根。
他上樓。拿起箱子。九顆紐扣放進口袋。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那個空飯盒。
下樓。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門口。
陽光刺眼。熱。
一個人站在街角。黑袍。黑頭髮。琥珀色眼。
西里斯。
他走過來。接過箱子。
「走。」
他們往前走。沒有回頭。
——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人很多。家長喊。孩子跑。
西里斯把箱子遞給他。
「進去吧。」
哈利接過來。
三秒。
他開口。
「謝謝。」
西里斯看著他。
三秒。
「九月見。」
他轉身。走了。
哈利拉著箱子。往那根柱子走。
穿過去。
站台。紅色的火車。黑色的煙。人群。
塞勒涅站在車門口。貓蹲在她腳邊。
她看見他。嘴角翹了一下。
他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兩半金色的。拼在一起。用細銀絲連起來了。
他低頭看。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他腳踝上。
暖。
火車鳴笛。
他們上車。
車廂里。對面坐著。窗戶開著。風吹進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飯盒。打開。推過來。
小排。滷蛋。玉米。南瓜餅。
他拿起一塊小排。咬一口。
熱的。
她看著窗外。
火車動了。
站台越來越遠。人群越來越小。
三秒。
她開口。
「九顆了。」
他點頭。
「嗯。」
她轉過來看他。
「明年十顆。」
他笑。
「好。」
窗外田野跑過去。村莊跑過去。雲跑過去。
貓趴在窗台上。尾巴垂著。
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看著窗外。
他看著她的側臉。
三秒。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的。那兩半拼起來的。對著陽光看。
陽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她看了三秒。放回去。
他開口。
「修好了。」
她點頭。
「林晏清爸爸修的。」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火車往前開。
窗外禁林越來越近。城堡越來越近。
草尖彎著。三根。
貓尾巴抬起來。指向窗外。
他看著那個方向。
傷疤沒疼。
碎片沒動。
但有什麼在等。他知道。
火車鳴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