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四個周六。早上九點。
霍格莫德。三把掃帚。
壁爐燒得比上周更旺。外面飄著今年的第一場雪。細小的雪粒打在窗玻璃上，沙沙響。
小天狼星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三杯黃油啤酒。他看見哈利和塞勒涅推門進來，招手。
他們走過去。坐下。
哈利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甜的。奶泡沾在嘴唇上。
塞勒涅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沒皺。又喝了一口。
小天狼星看著她。
「第二次喝？」
她點頭。
「上次比這次甜。」
小天狼星笑。
「羅斯默塔女士說每個人喝到的味道不一樣。」
他看著哈利。
「你的是什麼味。」
哈利想了想。
「甜的。有一點點苦。」
小天狼星點頭。
「我的是威士忌味。喝多了。」
他把杯子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推到哈利面前。
鑰匙舊的。鐵的。上面刻著一個圖案。像一棵樹。
哈利愣住。
「這是什麼。」
小天狼星靠著椅背。
「格里莫廣場12號。布萊克家的老宅。」
哈利看著他。
小天狼星繼續說。
「我家的房子。現在是我的。我昨天去看過。髒。破。但能住人。」
他把鑰匙往前推了推。
「你放假可以來住。不用回德思禮家。」
哈利低頭看那把鑰匙。鐵鏽。花紋。沉的。
他開口。
「真的。」
小天狼星點頭。
「真的。」
哈利把鑰匙攥在手裡。涼的。但手心燙。
塞勒涅看著那把鑰匙。沒說話。
——
十點。風雅牌巫師服裝店。
小天狼星站在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過來。招手。
「進來。給哈利買件新的。」
哈利走進去。店裡掛著各式長袍。暖的。有壁爐。
小天狼星指著一件深藍色的。
「這個適合你。比你身上那件厚。」
他看向塞勒涅。
「你也挑一件。」
塞勒涅搖頭。
「不用。林晏清爸爸會買。」
小天狼星看著她。
「我知道。但這件是我送的。」
她沒說話。
小天狼星從架子上拿下一件銀灰色的。遞給她。
「這個顏色適合你。」
她看著那件袍子。沒接。
三秒。
哈利開口。
「收著。」
她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他送你的。」
她沒說話。
三秒。
她伸手。接過來。摸了一下。絨的。軟的。
她抬頭看小天狼星。
「謝謝。」
小天狼星笑。
「你是哈利的朋友。就是自己人。」
她把袍子疊好。抱在懷裡。
——
十一點半。蜂蜜公爵。
雪下大了。街上的人少了。都在店裡躲雪。
哈利站在櫃檯前。塞勒涅站在他旁邊。
他看著她懷裡的袍子。
三秒。
她開口。
「看什麼。」
他轉回去看架子上的糖。
「沒什麼。」
她伸手。從架子上拿了一袋檸檬雪寶。放進他手裡。
「給你。」
他低頭看。那袋糖。
她沒看他。她在看另一袋滋滋蜜蜂糖。
他笑了一下。很輕。
——
十二點半。三把掃帚。午飯。
羅斯默塔女士端來三份牧羊人派。烤得金黃。冒著熱氣。
哈利吃著。小天狼星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德思禮家對你好嗎。」
哈利叉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吃。
「還行。」
小天狼星看著他。
「還行是什麼意思。」
哈利沒說話。
塞勒涅在旁邊吃派。沒抬頭。但開口。
「他暑假住在女貞路。他們家有四個臥室。他住碗櫃。」
小天狼星叉子掉在盤子裡。
他看著哈利。
「碗櫃。」
哈利點頭。
「以前。現在住達力的第二間臥室。」
小天狼星沒說話。
三秒。
他開口。
「暑假來我家。」
哈利看著他的眼睛。
「好。」
——
下午兩點。街上。
雪停了。薄薄一層白。
小天狼星送他們往學校走。走到門口。停住。
他看著哈利。
三秒。
他開口。
「你爸的掃帚。還在我家。」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說。
「他學生時代用的那把。橫掃七星。他留著的。」
他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想用的話。下次來拿。」
哈利沒說話。
小天狼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他用那把掃帚追上了你媽。」
他轉身。走了。
哈利站著。看著他的背影。
塞勒涅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三秒。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暖的。
——
四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多了。都在聊霍格莫德。
哈利坐在窗邊。塞勒涅坐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她把那件銀灰色的袍子拿出來。放在膝蓋上。摸著。
哈利看著她的手。
三秒。
他開口。
「你收了。」
她點頭。
「嗯。」
他等了三秒。
「為什麼。」
她看著袍子。絨的。銀灰的。
三秒。
她開口。
「因為他是你教父。」
他沒說話。
她轉頭看他。
「他給的東西。不是隨便給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知道。」
她點頭。
「林晏清爸爸說過。有的人給東西。是想讓你收著。有的人給東西。是想讓你記住。」
她把袍子疊好。
「他是想讓我記住。」
——
六點。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油燜大蝦。六隻。殼紅。肉嫩。清炒芥蘭。綠油油的。米飯。一碗。撒著芝麻。豆腐魚湯。一碗。橙子。兩顆。剝好的。
他拿起筷子。夾一隻蝦。剝了殼。放進嘴裡。鮮的。甜的。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你一直在想那把掃帚。」
他把蝦放下。看著窗外。
「他用的那把。追上了我媽。」
她沒說話。
他轉過來看她。
「我爸的掃帚。」
她把湯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鮮的。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你會用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暖的。
「因為你飛得很好。」
——
八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貓蹲在他腳邊。銀灰色的。尾巴垂著。
他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蓋著薄雪。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
三秒。
她開口。
「今天小天狼星給哈利買了衣服。」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也給塞勒涅買了。」
他看著窗外。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她。
她展開。
塞勒涅的字跡。很短。
「他給我買了一件袍子。銀灰色的。」
她把紙條還給他。
「你妹妹告訴你的。」
他點頭。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你想要嗎。」
他看著禁林。
「不想。」
她看著他。
三秒。
她笑了。很輕。
「說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紐扣。銀灰色的。新的。背面刻著「你也有」。
攥緊。
——
十點。公共休息室。
人少了。壁爐快熄了。
塞勒涅還坐著。貓趴在她腿上。睡著了。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那把鑰匙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看著它。
三秒。
她開口。
「你會去的。」
他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她沒回答。
她把那袋檸檬雪寶從口袋裡拿出來。拆開。遞給他一顆。
他接過來。放進嘴裡。酸的。
她自己也放了一顆。
她嚼著。看著壁爐。
三秒。
她開口。
「你爸的掃帚。你會飛的。」
他看著她的側臉。火光映著。
「嗯。」
她沒再說話。
他也沒說話。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兩個人手背上。暖。
——
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九顆紐扣。活點地圖。還有那把鑰匙。
他把鑰匙拿起來。對著月光看。
鐵的。冷的。上面那棵樹刻得很深。
他想起小天狼星說的。
「他用那把掃帚追上了你媽。」
他笑了一下。很輕。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窗外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他看了它三秒。
閉上眼睛。
——
凌晨兩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
貓不在。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它旁邊放著一樣東西。長的。用布包著。
他站著。看著它。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下來拿。」
哈利轉身。下樓。穿過門廳。走到草坪。
冷。雪薄薄的。踩上去咯吱響。
小天狼星站在那。手裡拿著那個長的東西。遞給他。
哈利接過來。布打開。
一把掃帚。舊的。木柄光滑。尾端有磨損。橫掃七星。
他抬頭看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說。
「你爸的。現在歸你。」
哈利低頭看那把掃帚。手指摸過木柄。涼的。但心裡燙。
他開口。
「謝謝。」
小天狼星笑。
「飛的時候。別摔下來。」
他變成狗。跑進陰影。
哈利站著。抱著那把掃帚。很久。
——
早上七點。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蔥爆羊肉。一盤。肉嫩。蔥香。清炒西蘭花。綠油油的。米飯。一碗。撒著芝麻。西紅柿雞蛋湯。一碗。梨。兩顆。切好的。
他拿起筷子。夾一塊羊肉。咬一口。燙的。香的。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昨晚出去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湯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酸甜的。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帶了什麼回來。」
他看著窗外。
「掃帚。我爸的。橫掃七星。」
她沒說話。
三秒。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暖的。
「他給的。」
他點頭。
窗外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它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