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三個周六。凌晨四點。
哈利睜開眼睛。
橫掃七星靠在床尾。月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木柄上。舊的。有幾道劃痕。父親留下的。
他坐起來。伸手摸那把掃帚。涼的。木柄光滑。
腦子裡是小天狼星的話：「你爸用這把掃帚追上了你媽。」
他攥緊。掃帚輕輕抖了一下。
貓趴在窗邊。尾巴垂著。它沒看他。它看窗外。
湖心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亮著。
他沒看它。他看掃帚。
——
五點。魁地奇球場。
天還沒亮。草坪上結著霜。看台空著。一個人都沒有。
哈利跨上橫掃七星。腳一蹬。
升起來。
五英尺。十英尺。二十英尺。
風颳在臉上。冷的。但身上熱。
掃帚聽話。穩。轉彎的時候微微抖一下。但抖得舒服。像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飛了一圈。兩圈。三圈。
然後俯衝。
風在耳邊嘯叫。看台飛快往後掠。他在最後一刻拉起來。掃帚幾乎擦著草坪飛過。
停在空中。喘氣。心跳快。但嘴角翹著。
塞勒涅站在球場邊。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仰著頭看他。手插在口袋裡。
他飛過去。落在她面前。
三秒。
她開口。
「你爸也是這麼飛的。」
他把掃帚放下。站在她面前。
她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拂掉一片霜。
「冷。」
他點頭。
她不冷。但她拉著他往回走。
——
七點。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羊肉湯。一碗。肉爛。湯白。撒著香菜。蔥油餅。兩張。外酥里軟。滷牛腱。切片。澆了蒜泥醬汁。橙子。兩顆。剝好的。
他拿起蔥油餅。咬一口。燙的。酥的。油香。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飛得高興。」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羊肉湯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鮮的。胃裡暖。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嘴角。」
他摸了一下。翹著的。
她低頭喝湯。沒說話。
翹著就行。不枉我五點爬起來去球場等。
——
九點。走廊。
哈利往圖書館走。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跟在後面。
走到三樓。有人叫住他。
「哈利。」
他回頭。
小天狼星站在拐角。穿著那件舊袍子。頭髮被風吹亂了。眼睛亮著。
他走過來。站在哈利面前。
三秒。
他看著哈利。笑。
「飛了。」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感覺怎麼樣。」
哈利想了想。
「好。」
小天狼星笑得更開了。
「你爸第一次飛的時候。也是這麼說。」
他看著塞勒涅。她站在哈利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三秒。
他開口。
「你也去了。」
她點頭。
他看著她。
「冷嗎。」
她搖頭。
小天狼星笑了一下。
「他運氣好。」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住。回頭。
「下周還來。帶你們去個地方。」
他走了。
塞勒涅看著他的背影。
運氣好嗎？是我自己要去的。
——
下午兩點。黑湖岸邊。
風停了。湖面平得像鏡子。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三秒。
她開口。
「你想問他什麼。」
他看她。
「什麼。」
她沒看他。她看湖面。
「你爸的事。」
他沒說話。
三秒。
他開口。
「他是什麼樣的。」
她轉過來看他。
「飛的時候。你感覺到了。」
他看著湖面。
「嗯。」
她沒說話。
三秒。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暖的。
感覺到了就行。不用問。
——
四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多了。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活點地圖拿出來。展開。看著那些名字。
小天狼星。在霍格莫德。那間小屋裡。
他看著那個名字。很久。
塞勒涅湊過來。看。
三秒。
她開口。
「他在那。」
他點頭。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很輕。
他也想問你。但你不知道。
——
六點。禮堂。
斯內普走進來。袍角從塞勒涅旁邊的空位掃過。
他坐下。咖啡杯已經滿了。
他沒有喝。他看著格蘭芬多長桌。看哈利。看了三秒。
他站起來。走過來。
站在哈利面前。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低。
「掃帚。」
哈利點頭。
斯內普看著他。
三秒。
「你爸的。」
哈利點頭。
斯內普沒說話。
三秒。
他轉身。走了兩步。停住。
沒有回頭。
「他飛得不錯。」
他走了。
塞勒涅看著他的後腦勺。
他第一次說別人飛得不錯。
她低頭。嘴角翹著。
——
八點。公共休息室。
人少了。壁爐快熄了。
塞勒涅還坐著。貓趴在她腿上。睡著了。
哈利坐她旁邊。
他看著窗外。湖心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三秒。
她開口。
「你在想什麼。」
他看著窗外。
「我爸。」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你像他。」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壁爐。
「飛的時候。你像他。」
他看著她的側臉。火光映著。一明一暗。
他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握住。
他第一次主動。
她沒說話。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兩個人手背上。暖。
——
十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貓蹲在他腳邊。銀灰色的。尾巴垂著。
他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結了厚霜。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
三秒。
她開口。
「今天哈利飛了。」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用他爸的掃帚。」
他看著禁林。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窗外。
「塞勒涅說的。」
她沒說話。
三秒。
她笑了。很輕。
「你妹妹什麼都說。」
她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看著禁林。
她沒說。但我能感覺到。
——
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橫掃七星靠在床尾。活點地圖在枕頭邊。他看著天花板。裂紋分兩岔。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今天飛的感覺。風。速度。掃帚的顫抖。還有她站在球場邊。仰著頭看他。
他睜開眼睛。看窗外。
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他看了它三秒。
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
明天還能飛。
——
凌晨兩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
貓不在。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它。
它看著他。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輕。
「睡不著。」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笑。
「我也是。」
他看著哈利。
「飛得高興就行。」
他變成狗。跑進陰影。
哈利站著。很久。
貓從門外走進來。跳上床。尾巴卷著。
他躺回去。
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
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