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第三個周六。下午兩點。
霍格莫德。三把掃帚門口。
雪停了。天灰濛濛的。街上人不多。
小天狼星靠在門邊的牆上。穿著那件舊袍子。頭髮被風吹亂了。看見哈利和塞勒涅走過來。站直。
他看著哈利。
「帶掃帚了嗎。」
哈利拍了拍背後的橫掃七星。用布裹著。
小天狼星笑。
「走。」
——
尖叫棚屋在山坡上。離村子遠。破舊的房子。窗戶釘著木板。牆皮剝落。
小天狼星推開門。裡面黑。灰塵味。木頭腐爛味。
客廳不大。一張破沙發。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堆著木柴。
小天狼星看著哈利。
「你爸以前來過。」
哈利走進去。站在屋子中間。
小天狼星指著壁爐邊的地板。
「他睡過那。有一年滿月。萊姆斯變狼。我們陪他。」
哈利蹲下。手按在地板上。涼的。硬的。
塞勒涅站在門口。沒進來。貓蹲在她腳邊。
小天狼星看她。
「進來。門關著就不漏風。」
她走進去。站在哈利旁邊。
他爸睡過的地方。他在摸。
——
三點。壁爐燒旺了。屋裡暖起來。
小天狼星坐在破沙發上。哈利坐他對面。塞勒涅坐哈利旁邊。
小天狼星看著壁爐。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開口。
「你們想聽什麼。」
哈利看著他的側臉。
「什麼都行。」
小天狼星沉默。
三秒。
他開口。
「你爸媽結婚那天。我是伴郎。」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繼續說。
「詹姆緊張得要死。一直摸領帶。莉莉笑他。他更緊張。」
他笑了一下。
「婚禮在戈德里克山谷辦的。天氣好。陽光曬著。你媽穿著白裙子。走過來的時候。詹姆哭了。」
哈利聽著。沒說話。
小天狼星看他。
「你眼睛像她。」
他說了三次了。但哈利每次聽到都會愣一下。
——
四點。雪又下起來。窗戶外面白茫茫一片。
小天狼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三秒。
他開口。
「你出生那天。我在。」
哈利站起來。
小天狼星回頭。看他。
「詹姆抱著你。手抖。說這是我兒子。我兒子。」
他走過來。站在哈利面前。
「他讓我做你教父。」
他看著哈利的眼睛。
「我答應了。」
哈利沒說話。
小天狼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十二年。我在阿茲卡班。天天想你。」
哈利開口。聲音啞的。
「想什麼。」
小天狼星沉默。
三秒。
「想你長什麼樣。會不會飛。像不像他。」
他收回手。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但還是每天想。
——
五點。天快黑了。
塞勒涅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貓蹲在她腳邊。尾巴垂著。
她開口。
「雪不停。今晚可能回不去。」
小天狼星走過來。站到她旁邊。
「回不去就住這。有木柴。有吃的。」
他看著外面的雪。
「詹姆也遇到過。有一年大雪封路。他們在這住了三天。」
塞勒涅轉頭看他。
「誰們。」
小天狼星想了想。
「詹姆。莉莉。萊姆斯。我。」
他看著塞勒涅。
「還有你爸。」
塞勒涅愣住。
小天狼星說。
「斯內普。他來過一次。」
這事我不知道。
塞勒涅沒說話。
小天狼星繼續說。
「那天是滿月。萊姆斯變了。我們幾個在屋裡躲著。他突然衝進來。拿著一瓶藥。說是他熬的。能讓萊姆斯清醒。」
他看著壁爐。
「莉莉讓他進來。他坐在那個角落。」他指著門邊的牆角。「坐了一夜。沒說話。天亮就走了。」
塞勒涅看著那個角落。空的。只有灰。
他從來沒說過。
——
六點。雪還在下。
壁爐里的柴噼啪響。
哈利坐在沙發上。塞勒涅坐他旁邊。貓趴在她腿上。
小天狼星從廚房出來。端著三碗湯。熱的。土豆和香腸煮的。
他把碗遞給他們。
「將就吃。不比學校食堂。」
哈利接過來。喝了一口。燙的。鹹的。胃裡暖。
塞勒涅喝了一口。沒說話。
比學校的淡。但他做的。
小天狼星坐回破沙發上。端著湯。
三秒。
他開口。
「你們倆。」
哈利抬頭。
小天狼星看著他們。
「多久了。」
哈利愣了一下。
塞勒涅沒抬頭。繼續喝湯。
他問這個幹什麼。
小天狼星等了三秒。
哈利開口。
「一年級。」
小天狼星點頭。
他看著塞勒涅。
「你爸知道嗎。」
她抬頭。看著他。
「知道。」
小天狼星等了三秒。
「他說什麼。」
她把湯碗放下。
「沒說什麼。」
說了。但跟你沒關係。
小天狼星笑了一下。
「那就是知道了。」
——
七點。雪停了。月亮從雲後面出來。滿月。
哈利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雪地上亮著月光。
塞勒涅走過來。站他旁邊。
他開口。
「他說的那些。」
她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我爸結婚。我爸抱我。我爸哭。」
他今晚一直在想這些。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暖的。
三秒。
她開口。
「他在。」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窗外。
「他一直在等你。」
不用問。我替你答了。
——
八點。屋裡暗了。只有壁爐的光。
小天狼星坐在角落。沒說話。看著他們。
哈利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三秒。
哈利開口。
「你以後去哪。」
小天狼星看著壁爐。
「霍格莫德。偶爾出去。幫鄧布利多做事。」
哈利等了三秒。
「我能來找你嗎。」
小天狼星轉頭看他。
「隨時。」
哈利點頭。
他點頭的樣子像詹姆。
小天狼星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
九點。雪又下起來。不大。細細的。
塞勒涅站在門口。看著外面。
哈利走過去。站她旁邊。
她開口。
「回去吧。雪不大。能走。」
他點頭。
他們轉身。看小天狼星。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
三秒。
他開口。
「下周還來。」
哈利點頭。
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
他們走出去。走進雪裡。
他一個人在這。下次帶點吃的。
——
十點半。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少了。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它從雪地里回來。毛上還有雪屑。她給它擦乾。
哈利坐她旁邊。
他開口。
「他說的話。」
她沒看他。
「什麼。」
他看著壁爐。
「你爸去過尖叫棚屋。給他送藥。」
她點頭。
「嗯。」
他從沒說過。
他等了三秒。
「你爸以前也跟他們一起。」
她轉頭看他。
「不是一起。是剛好在那裡。」
他看著她。
她看回壁爐。
「他是去送藥的。不是去玩的。」
但他在那個角落坐了一夜。
他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但他還是去了。」
——
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橫掃七星靠在床尾。活點地圖在枕頭邊。
他想著今天。尖叫棚屋。小天狼星說的那些話。他爸抱著他手抖。婚禮上的眼淚。那個角落。斯內普坐過一夜的角落。
他翻身。看著窗外。
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月光照著雪。雪照著湖。湖照著那個影子。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小天狼星的話。
「他坐在那個角落。坐了一夜。沒說話。天亮就走了。」
他為什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