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二個周六。凌晨三點。
哈利睜開眼睛。
窗外有月亮。滿月過去一周了。草坪上的雪化了又凍。結成一層薄冰。
他躺著。看天花板。裂紋分兩岔。
貓趴在窗邊。尾巴垂著。它沒看他。它看窗外。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湖心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草坪上。那隻黑狗不在。
但有什麼東西在動。從禁林方向跑過來。黑狗。跑得很快。
它跑到草坪中央。停住。抬頭看著這扇窗。
他看著它。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喘氣。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輕。但哈利能聽見。
「巴克比克。出事了。」
——
凌晨三點十分。草坪。
哈利穿著袍子跑出來。冷。腳踩在冰上咯吱響。
小天狼星站在那。臉繃著。
他看著哈利。
「海格的鷹頭馬身有翼獸。被判死刑。」
哈利愣住。
「什麼時候。」
小天狼星說。
「下周一。行刑隊來。」
他伸手。在哈利肩上按了一下。
「我明天去找人。」
——
凌晨四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快熄了。餘燼紅一下。暗一下。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貓蹲在她腳邊。她沒睡。在等他。
哈利走進來。走到她旁邊。坐下。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出事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握住。暖的。
他手心涼的。
他把巴克比克的事說了。
她聽著。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你會去作證嗎。」
他看著餘燼。
「會。」
她沒說話。
三秒。
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
我就知道。
——
早上七點。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醬爆豬肝。一盤。肝嫩。醬亮。清炒豌豆苗。綠油油的。米飯。一碗。撒著芝麻。酸辣湯。一碗。橙子。兩顆。剝好的。
他拿起筷子。夾一塊豬肝。燙的。嫩的。醬香。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沒睡。」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酸辣湯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酸的。辣的。胃裡暖。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想什麼。」
他看著窗外。
「作證的事。」
他從來沒在法庭上說過話。
她把橙子推過來。
「吃完再說。」
——
九點。海格的小屋。
哈利敲門。沒人應。他推開門。
海格坐在桌邊。臉埋在手裡。肩膀抖。
赫敏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書。羅恩站在門口。臉白。
海格抬頭。看見哈利。眼睛紅。
「哈利——他們要殺巴克比克——」
哈利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赫敏開口。
「是馬爾福先挑釁的。書上寫了。鷹頭馬身有獸不能直接靠近。」
海格搖頭。
「沒人信我。」
哈利看著海格的臉。眼淚和鬍子混在一起。
三秒。
他開口。
「我信。」
——
十一點。走廊。
哈利往公共休息室走。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跟在後面。
走到三樓。德拉科從拐角出來。差點撞上。
他站住。看著哈利。臉繃著。
三秒。
他開口。
「波特。」
哈利沒說話。
德拉科看著他。嘴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想說什麼。
塞勒涅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三秒。
德拉科開口。
「巴克比克的事。」
哈利等著。
德拉科看著他。三秒。
「它沒想殺我。」
他轉身。走了。
塞勒涅看著他的背影。
三秒。
她開口。
「他開始想了。」
哈利看她。
「什麼。」
她看著德拉科消失的方向。
「想他爸了。」
——
下午兩點。黑湖岸邊。
風大。湖面起浪。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三秒。
她開口。
「你會去作證。」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看著湖面。
「我陪你。」
他看著她的側臉。
「你不用去。」
她轉頭看他。
三秒。
她開口。
「我知道。」
但我得在。
——
四點。霍格莫德。三把掃帚。
小天狼星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沒喝。
哈利走進去。塞勒涅跟在後面。
小天狼星看見他們。抬頭。
三秒。
他開口。
「審判在後天。」
哈利坐下。塞勒涅坐他旁邊。
小天狼星看著他們。
「我會去。」
哈利愣住。
「你去。」
小天狼星點頭。
「我認識那個委員會的人。以前在魔法部待過。」
他看著哈利。
「你願意作證嗎。」
哈利看著他。
三秒。
「願意。」
小天狼星點頭。
他看著塞勒涅。
「你呢。」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我沒看見。」
我沒去。所以我不說謊。
小天狼星點頭。
「那就不用。」
——
六點。回學校路上。
天快黑了。冷。
塞勒涅走在他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他開口。
「剛才德拉科。」
她沒看他。
「嗯。」
他等了三秒。
「他說它沒想殺他。」
她看著前面。
「他知道。」
他轉頭看她。
她沒回頭。
「他一直知道。」
——
八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多了。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活點地圖拿出來。展開。看著那些名字。
海格。在小屋。一動不動。
馬爾福。在斯萊特林地窖。
赫敏。在圖書館。羅恩在旁邊。
他找小天狼星。在霍格莫德。那個小房子裡。
他看著那些名字。很久。
塞勒涅湊過來。看。
三秒。
她指著德拉科的名字。
「他沒動。」
他點頭。
她指著自己的名字。
「我在這。」
他看著那個名字。塞勒涅·斯內普。在他旁邊。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很輕。
他在看我的名字。
——
十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貓蹲在他腳邊。銀灰色的。尾巴垂著。
他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結了霜。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
三秒。
她開口。
「今天德拉科找哈利了。」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他說巴克比克沒想殺他。」
他看著禁林。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窗外。
「塞勒涅說的。」
她沒說話。
三秒。
她笑了。很輕。
「你妹妹什麼都知道。」
她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看著禁林。
她什麼都知道。但她不說。
——
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活點地圖在枕頭邊。他看著天花板。裂紋分兩岔。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小天狼星說的話。
「你願意作證嗎。」
他睜開眼睛。看窗外。
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他看了它三秒。
閉上眼睛。
願意。
——
凌晨兩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
貓不在。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它。
它看著他。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睡不著。」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說。
「我也是。」
他看著哈利。
「你爸以前也睡不著。審判前夜。」
哈利愣住。
「他審判過？」
小天狼星點頭。
「幫一個朋友作證。」
他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和他一樣。」
他變成狗。跑進陰影。
哈利站著。很久。
貓從門外走進來。跳上床。尾巴卷著。
他躺回去。
閉上眼睛。
他和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