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壁爐里的火已經滅了。只剩灰燼。黑湖水從窗戶透進來。綠瑩瑩的。遊動的光點沉在湖底。
德拉科坐在角落。沒睡。
口袋裡兩封信。一封舊的。一封新的。
他把新信拿出來。展開。借著湖水的光看。
盧修斯的字跡。一筆一划。壓得很深。
「德拉科。今天說的那些。你記住就行。別問。別等。該寫的我會寫。」
該寫的我會寫。以前他不用寫這句話。
他把信疊好。放回去。兩封信貼著心口。硬的。涼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黑湖水暗。那個銀灰色的東西不在。只有光點。一沉一浮。
他把額頭抵在玻璃上。涼的。
他以前教我寫字。手把手。一筆一划。「德拉科。要重。要穩。」
玻璃起霧。他呼出的氣。白蒙蒙一片。
——
六點。格蘭芬多塔樓。
哈利睜開眼睛。
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他看了三秒。
貓不在。
他坐起來。橫掃七星靠在床尾。月光沒了。只有灰濛濛的晨光。
他走過去。伸手摸那把掃帚。涼的。木柄光滑。幾道劃痕。父親留下的。
他用這把掃帚追上了你媽。
他把掃帚握緊。掃帚輕輕抖了一下。
窗外有什麼東西在動。他轉頭。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它。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里。抬頭看著他。笑了一下。揮揮手。
然後變成狗。跑進禁林。
——
七點。禮堂。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飯盒。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走過去。坐下。她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蔥油餅。兩張。外酥里軟。滷牛肉。切片。澆了蒜泥醬汁。白粥。一碗。燙的。上面撒著肉鬆。橙子。兩顆。剝好的。
他拿起蔥油餅。咬一口。燙的。酥的。油香。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凌晨出去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又去了。
她把粥推過來。
「喝。」
他喝了一口。燙的。米香。肉鬆咸。胃裡暖。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小天狼星。」
他點頭。
他每天都去。每天都等。
她把牛肉推過來。
「吃了。」
他夾一片。薄的。軟的。醬香。
——
八點。走廊。
哈利往圖書館走。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跟在後面。
走到三樓。德拉科從拐角出來。
他站住。看著哈利。
三秒。
哈利站著。沒動。
他今天不一樣。
德拉科的眼睛底下還有青。但沒那麼重了。嘴角抿著。不是繃。是抿。
他開口。
「波特。」
哈利等著。
德拉科等了三秒。
「昨天。我去霍格莫德了。」
哈利沒說話。
德拉科看著他。
「見我爸了。」
他轉身。走了。
塞勒涅看著他的背影。
他說了。
——
十點。圖書館。
哈利坐在赫敏旁邊。面前攤著一本書。《高級魔藥製作》。沒看。
赫敏看他。
三秒。
她開口。
「德拉科又找你。」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把書放下。
「說什麼。」
他看著窗外。
「說他昨天去霍格莫德了。見他爸。」
赫敏愣住。
「盧修斯？」
他點頭。
赫敏沉默。
三秒。
她開口。
「馬爾福家的父子……有點怪。」
塞勒涅坐在對面。貓蹲在她腳邊。她沒看書。她在看門口。
門口空著。但她看的方向是斯萊特林地窖。
——
十二點。黑湖岸邊。
風大。湖面起浪。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三秒。
她開口。
「你今天一直在想。」
他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湖面。
「德拉科。他爸。你想什麼。」
他看著湖面。
「他想什麼。」
她沒說話。
三秒。
她開口。
「他在想。他爸為什麼不能說。」
林晏清爸爸說的。有些事說了會死。
他轉頭看她。
她沒回頭。
「你知道。」
不是問句。
她沒回答。
——
下午兩點。霍格莫德。三把掃帚。
小天狼星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杯威士忌。沒喝。
哈利走進去。塞勒涅跟在後面。
小天狼星看見他們。抬頭。
三秒。
他開口。
「德拉科今天找你了。」
不是問句。
哈利坐下。塞勒涅坐他旁邊。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靠著椅背。
「他說什麼。」
哈利想了想。
「說他昨天去霍格莫德了。見他爸。」
小天狼星沉默。
三秒。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盧修斯。以前不帶他來這。」
他看著哈利。
「現在帶了。」
——
四點。回學校路上。
雪又下起來。細細的。落在肩上。
塞勒涅走在他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他開口。
「他以前不帶。」
她沒看他。
「嗯。」
他等了三秒。
「現在為什麼帶。」
她看著前面。
「因為以前不用。」
現在需要了。
——
六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德拉科坐在角落。手裡拿著那封新信。又看了一遍。
「該寫的我會寫。」
他把信疊好。放回口袋。
抬頭。赫利俄斯坐在對角。手裡拿著一本書。沒翻。他在看他。
三秒。
德拉科開口。
「你爸今天寫信了嗎。」
赫利俄斯把書合上。
「寫了。」
德拉科等了三秒。
「寫的什麼。」
赫利俄斯看著他。
「別太過。」
德拉科愣住。
「每次都這個。」
赫利俄斯點頭。
「每次都這個。」
德拉科沉默。
三秒。
他開口。
「你煩嗎。」
赫利俄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你煩你爸嗎。」
德拉科沒說話。
赫利俄斯等了三秒。
「我煩過。」
他轉身。走了。
德拉科看著他的背影。
他煩過。
——
八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少了。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蹲在她腳邊。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活點地圖拿出來。展開。看著那些名字。
德拉科·馬爾福。在斯萊特林地窖。沒動。
他看著那個名字。很久。
塞勒涅湊過來。看。
三秒。
她開口。
「他在。」
他點頭。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很輕。
他在等他爸。
——
九點。斯萊特林地窖門口。
德拉科走出來。一個人。
走廊空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石板地白花花的。
他走。沒目的。
走到三樓。有人站在窗邊。
黑袍。黑頭髮。背對著他。
斯內普。
德拉科停住。
斯內普沒回頭。
三秒。
他開口。
「你爸今天寫信了嗎。」
德拉科愣住。
斯內普轉頭。看他。
三秒。
他開口。聲音很低。
「他寫了。」
德拉科沒說話。
斯內普轉回去。看窗外。
窗外是禁林。黑乎乎的。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亮著。
三秒。
他開口。
「別問他寫什麼。問他怎麼寫。」
德拉科站著。
斯內普轉身。走了。
袍角從地上掃過。沒回頭。
——
十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貓蹲在他腳邊。銀灰色的。尾巴垂著。
他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結了厚霜。
灰袍女人站在他旁邊。
三秒。
她開口。
「今天德拉科看了信。」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你爸也看了。」
他看著禁林。
「我知道。」
她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
他看著窗外。
「因為他寫了。」
她笑了。很輕。
「你什麼都知道。」
她走了。
腳步聲。十三級。轉角。十三級。轉角。
他站著。看著禁林。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寫了。
——
十一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活點地圖在枕頭邊。他看著天花板。裂紋分兩岔。
貓跳上床。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暖。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今天。德拉科。小天狼星。斯內普。赫利俄斯。
他們都有爸。我也有。
他睜開眼睛。看床尾。
橫掃七星靠在牆角。月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木柄上。舊的。有幾道劃痕。
他看著那把掃帚。很久。
——
凌晨兩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有裂紋。分兩岔。
貓不在。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草坪上。那隻黑狗蹲著。抬頭看著他。
他看著它。
它看著他。
三秒。
它站起來。變成人。小天狼星。
他站在月光下。抬頭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睡不著。」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笑。
「我也是。」
他看著哈利。
「今天德拉科他爸寫信了。」
哈利愣住。
小天狼星說。
「好事。」
他變成狗。跑進陰影。
哈利站著。很久。
貓從門外走進來。跳上床。尾巴卷著。
他躺回去。
閉上眼睛。
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