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二十分。營地。帳篷區。
煙。焦糊味。尖叫聲。哭聲。混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哈利站在帳篷門口。手攥著帘子。指節發白。月光被綠色的骷髏蓋住了。綠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慘白。驚恐。扭曲。
塞勒涅的帳篷帘子動了一下。她鑽出來。貓跟在她腳邊。貓炸毛了。尾巴豎得筆直。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她走到他旁邊。站定。沒說話。
他看著她的臉。綠光照著。眼睛底下有青。下午睡的那一會兒不夠。
三秒。
她開口。
「小天狼星呢。」
他搖頭。
「不知道。」
遠處又一陣尖叫。人群往這邊涌。跑得快的已經衝進帳篷區。帳篷被撞倒。繩子崩斷。帆布塌下來。壓住人。罵聲。哭聲。
一隻手抓住哈利的胳膊。力氣大。掐得疼。
他回頭。
小天狼星。臉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頭髮被煙燻得焦了幾根。
「走。回帳篷。別出來。」
他鬆開手。轉身衝進人群。袍子甩起來。啪的一聲。
哈利站著。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綠光里。
塞勒涅的手伸過來。抓住他的手腕。涼的。但抓得緊。
「進去。」
她拉著他。鑽進帳篷。貓跟進來。尾巴貼著地。
帳篷帘子落下。綠光被擋住一半。還是透進來。慘綠的。照在他們臉上。
她鬆開他的手腕。坐在鋪蓋上。抱著膝蓋。
他坐在她對面。看著她。
三秒。
她開口。
「會有人死嗎。」
他愣住。
她沒看他。她看著帳篷壁。綠光透過來。一明一暗。
他開口。
「不知道。」
她低頭。把臉埋進膝蓋里。
貓跳上她的腿。尾巴卷在她手臂上。
他看著她的頭髮。亂的。沾著草屑。
他伸手。把那根草屑捻下來。
她沒動。
——
凌晨一點四十分。馬爾福家的帳篷。
德拉科坐在摺疊椅上。斗篷還穿著。那個黑盒子在內袋裡。貼著心口。
帳篷帘子掀開。盧修斯走進來。臉繃著。袍子上沾了灰。袖口有一道口子。
德拉科站起來。
盧修斯走到他面前。看著他。
三秒。
他開口。
「看到了。」
不是問句。
德拉科點頭。
盧修斯伸手。從他內袋裡拿出那個黑盒子。打開。取出那枚徽章。按了一下。
徽章亮起來。銀色的光。把帳篷里的綠光沖淡了一點。
他把徽章遞給德拉科。
「戴著。別摘。」
德拉科接過來。涼的。沉的。他把它別在領口內側。貼著脖子。
盧修斯看著他。三秒。
他開口。
「有人會死。」
德拉科愣住。
盧修斯轉身。走到帳篷口。停住。沒有回頭。
「但不是我們。」
他掀開帘子。走出去。
德拉科站著。摸著脖子上的徽章。涼的。脈搏在下面跳。
——
凌晨兩點。帳篷區。哈利的帳篷。
綠光開始淡了。骷髏散了。蛇也散了。夜空慢慢變回黑色。
外面的人聲還在。喊的。哭的。罵的。但沒那麼尖了。變成了嗡嗡嗡的背景。
塞勒涅還抱著膝蓋。臉埋在腿上。沒抬起來。
貓趴在她腿上。尾巴偶爾動一下。
哈利看著她。很久。
三秒。
他開口。
「散了。」
她沒動。
他又等了三秒。
「綠光沒了。」
她抬起頭。臉上有壓出來的紅印。眼眶也有點紅。
他看著她的眼眶。
她開口。
「沒哭。」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煙燻的。」
他點頭。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紅的。但沒濕。
三秒。
她開口。
「你信嗎。」
他想了想。
「信。」
她嘴角動了動。很淺。沒笑出來。
——
凌晨兩點二十分。帳篷外。
腳步聲。很重。踩在草地上。噗嗤噗嗤。
小天狼星掀開帘子。鑽進來。臉上有灰。袍子破了。袖口燒焦了。
他坐下。喘氣。
哈利把水壺遞過去。
他接過來。灌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袍子上。暈開一片深色。
他把水壺還給哈利。抹了一把嘴。
三秒。
他開口。
「有人死了。」
哈利愣住。
塞勒涅的手指攥緊。指節發白。
小天狼星看著他們。
「老巴蒂·克勞奇家的那個家養小精靈。閃閃。被發現暈在出事的地方。但沒死。」
他頓了頓。
「死的是個麻瓜。被發現的。就在標記下面。」
哈利沒說話。
塞勒涅也沒說話。
小天狼星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三秒。
他開口。
「天亮就走。」
——
凌晨三點。帳篷里。
塞勒涅靠著帳篷壁。腿伸著。貓趴在她肚子上。睡著了。一起一伏。
哈利躺在她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看著帳篷頂。
外面安靜了。偶爾有人說話。壓著嗓子。怕驚醒什麼。
三秒。
她開口。
「睡不著。」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著帳篷頂。
「那個麻瓜。」
他沒說話。
她等了三秒。
「他本來不該來這的。」
他開口。
「嗯。」
她轉過來看他。
「你怕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黑暗裡看不清楚。但能感覺到她在看他。
三秒。
他開口。
「怕。」
她沒說話。
她伸手。把他的手拉過去。握住。涼的。但手心暖。
他沒動。
她也沒動。
貓在她們中間。尾巴卷過來。壓在他們手背上。
——
凌晨四點。帳篷外有光。不是綠光。是火把的光。黃的。傲羅們在巡邏。腳步聲。說話聲。壓得很低。
塞勒涅睡著了。頭靠著帳篷壁。歪著。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
哈利還醒著。看著她的臉。火光從帳篷縫裡透進來。在她臉上一跳一跳。
他把她額頭上一縷頭髮撥開。很輕。怕弄醒她。
她沒醒。
他收回手。閉上眼睛。
——
凌晨五點。帳篷區開始動了。拆帳篷的聲音。收行李的聲音。小孩哭的聲音。大人的呵斥聲。
小天狼星掀開帘子。鑽進來。手裡拿著兩杯熱可可。冒著氣。
「喝了。準備走。」
塞勒涅醒了。揉眼睛。頭髮亂成一團。
哈利坐起來。接過一杯熱可可。燙的。甜的。胃裡暖起來。
她接過另一杯。喝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小天狼星看著他們。
三秒。
他開口。
「外面亂。跟著我。別走散。」
他們點頭。
——
早上六點。門鑰匙集合點。
人比昨天少了一半。剩下的都繃著臉。沒人說話。偶爾有人咳嗽。也有人哭。壓著聲音。
哈利站在人群里。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肩上。眼睛眯著。
小天狼星在前面。手裡拿著那兩根舊靴子。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拍了一下哈利的肩膀。
他回頭。
韋斯萊先生。臉灰的。眼睛下面青的。一夜沒睡的樣子。
「你們沒事吧。」
哈利點頭。
韋斯萊先生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
他轉身。走回自己家人那邊。莫麗夫人抱著金妮。羅恩站在旁邊。臉白著。赫敏在跟他說話。嘴唇動著。聽不見說什麼。
塞勒涅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三秒。
她開口。
「赫敏也怕。」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著赫敏的方向。
「她手在抖。」
他看過去。赫敏的手垂在身側。確實在抖。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他轉回來。看著塞勒涅。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看不見。
他伸手。把她口袋裡的手拉出來。
涼的。沒抖。
她愣住。看他。
三秒。
她開口。
「幹嘛。」
他沒說話。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暖著。
她沒抽回去。
——
早上七點。門鑰匙啟動。
那股力量再次從腳底往上沖。肚子被猛地一拽。風在耳邊呼嘯。
這次貓沒叫。它閉著眼。縮在塞勒涅懷裡。
落地的時候。哈利摔在草地上。還是那片荒山。露水還在。太陽剛升起來。照得草尖亮晶晶的。
塞勒涅摔在他旁邊。貓從她懷裡跳出來。蹲在一邊舔爪子。
她爬起來。頭髮上又沾了草屑。
他伸手。幫她摘掉。
她看著他。三秒。
她開口。
「到地方了。」
他點頭。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貓走過來。跳上她肩膀。
她轉身。往前走。
他跟著。
——
早上七點半。荒山邊上。 apparition 點。
小天狼星站在那。手裡拿著幻影移形的許可。一張羊皮紙。蓋著魔法部的章。
他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塞勒涅。
三秒。
他開口。
「我先送她回去。你等著。」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走到塞勒涅旁邊。伸出手臂。
她把手搭上去。貓在她肩上叫了一聲。
小天狼星念咒。啪的一聲。兩個人消失了。
哈利站著。看著空蕩蕩的那片地。
風吹過來。涼的。帶著露水的濕氣。
他攥了攥手心。還有她的溫度。
——
早上八點。格里莫廣場。哈利的房間。
他躺著。看著天花板。灰的。有裂縫。
枕頭邊放著那塊檸檬雪寶。沒吃。塞勒涅給的。
他拿起來。對著陽光看。金的。透明的。檸檬的紋路清清楚楚。
他把它貼在心口。
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沒收回去。
——
早上八點。地窖。塞勒涅的房間。
她躺著。看著天花板。木頭的。斜的。有裂縫。
貓趴在她肚子上。一起一伏。睡著了。
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張小紙條。哈利的。昨晚在她手心裡塞的。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寫的。
展開。
「別怕。我在。」
她看了三遍。五遍。十遍。
她把紙條貼在心口。
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沒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