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門鑰匙集合點。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著草地。露水蒸騰起來。熱氣混著草腥味。幾百個巫師擠在一起。說話聲嗡嗡嗡的。像一群躁動的蜜蜂。
哈利抱著貓。貓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尾巴抽在他手臂上。啪。
他低頭。
貓抬頭看他。金色的眼睛。叫了一聲。短促的。不滿的。
她塞給我的。現在怎麼辦。
他抬頭。人群里找她。
紅頭髮。韋斯萊一家。黑頭髮。赫敏。金色。馬爾福家的顏色在另一邊。遠遠的。
沒有她。
貓又扭了一下。爪子按在他胸口。推開一點距離。
小天狼星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兩根舊靴子。門鑰匙。他看了一眼哈利懷裡的貓。嘴角動了動。
「她給你的。」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小天狼星笑了一下。沒說話。
———
七點十五分。人群中一陣騷動。
「門鑰匙快啟動了！抓緊！」
小天狼星把靴子遞過來。哈利一隻手抱著貓。一隻手抓住靴子。貓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他胳膊上的袖子。
他轉頭。
塞勒涅。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擠過來的。臉有點紅。喘著氣。
「差點沒趕上。」
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三秒。
靴子動了。一股力量從腳底往上沖。肚子被猛地一拽。天旋地轉。風在耳邊呼嘯。眼睛睜不開。
貓在他懷裡尖叫。爪子死死摳進他衣服里。
———
七點二十分。世界盃營地。
哈利摔在地上。草是軟的。摔得不疼。貓從他懷裡跳出去。蹲在旁邊。舔自己的爪子。一臉嫌棄。
他坐起來。四周都是人。帳篷。彩旗。不同顏色的皮膚。不同口音的英語。還有人說法語。德語。聽不懂的話。
小天狼星站在旁邊。伸手拉他起來。
「到了。」
塞勒涅站在三米外。剛從地上爬起來。頭髮上沾了一根草。她扯下來。扔了。
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三秒。
她伸手。把貓從他腳邊拎起來。塞回自己肩上。
「還我。」
貓叫了一聲。尾巴卷在她脖子上。
哈利看著她。頭髮亂了。臉上有一道灰。
他開口。
「你臉上。」
她愣住。伸手摸。摸錯了地方。
他伸手。用拇指把她臉上那道灰擦掉。
她沒動。
他的拇指停了一下。收回去。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草屑沾在鞋帶上。
三秒。
她抬頭。
「帳篷在那邊。」
她轉身。往前走。貓在她肩上回頭看他。叫了一聲。
他跟上去。
———
上午八點。營地帳篷區。
帳篷一排一排的。紅的。藍的。綠的。黃的。彩旗飄飄。空氣里混著烤香腸的味道。焦糖的味道。還有人煮咖喱。沖鼻子的香辛料。
小天狼星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張地圖。皺巴巴的。邊角捲起來。
「C區。十七排。我們和韋斯萊家挨著。」
哈利跟著他。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在她肩上打瞌睡。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
走到一排帳篷前。紅的。頂上插著一面旗。畫著一隻獅子。格蘭芬多的獅子。
韋斯萊先生站在帳篷門口。手裡拿著一根錘子。正在敲一個木樁。敲歪了。木樁倒下來。砸在他腳上。
「哎呀！」
莫麗夫人從帳篷里探出頭。手裡端著一鍋湯。熱氣騰騰。
「亞瑟！你就不能看著點！」
韋斯萊先生抱著腳跳。臉漲紅。
赫敏從另一個帳篷鑽出來。手裡拿著一本書。抬頭看見哈利。揮了揮手。
羅恩跟在後面。嘴裡叼著一根香腸。嚼著。含糊不清地說。
「你們來啦。」
哈利點頭。
塞勒涅站在他旁邊。沒動。
貓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
上午九點。帳篷里。
小天狼星把背包扔在角落。拉開帳篷的窗戶。陽光透進來。熱。混著草地上的味道。
哈利坐在地鋪上。鋪蓋卷還沒打開。他摸著身下的草。硬的。扎手。
塞勒涅坐在他對面。貓趴在她腿上。尾巴垂著。
三秒。
她開口。
「你生日。」
他愣住。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小小的。用油紙包著。遞給他。
「林晏清爸爸做的。」
他接過來。打開。
一塊蛋糕。金黃色的。上面灑著糖霜。糖霜畫著一把掃帚。歪歪扭扭的。
他抬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窗外。
「他說十四歲了。要吃點甜的。」
他看著那塊蛋糕。看了三秒。
掰開一半。遞給她。
她轉過來看他。
「你的。」
他拿著那半塊。沒收回。
她伸手。接過去。
咬了一口。甜的。軟的。蛋糕屑沾在嘴角。
他看著她嘴角的蛋糕屑。
她吃完了。舔了舔手指。
他看著她的手指。
三秒。
她抬頭。
「看什麼。」
他搖頭。
「沒什麼。」
她伸手。把他手裡那半塊拿過去。又咬了一口。
這次她沒舔手指。
———
上午十點。帳篷外。
人群更密了。各色的巫師袍擠在一起。有穿保加利亞紅袍的。上面繡著獅子。有穿愛爾蘭綠袍的。上面繡著三葉草。
一個保加利亞球迷從旁邊走過。手裡舉著一面大旗。旗杆差點戳到哈利的頭。
他偏頭躲開。旗子掃過他耳邊。呼的一聲。
塞勒涅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球迷的背影。
三秒。
她開口。
「保加利亞的。」
他點頭。
她繼續說。
「克魯姆。保加利亞找球手。很厲害。」
他轉頭看她。
「你知道。」
她沒看他。她看著那面旗。
「赫敏說的。」
他笑了一下。很輕。
———
中午十二點。帳篷區。烤香腸攤前。
隊伍排得很長。二十幾個人。太陽曬著。熱。汗從脖子後面流下來。
哈利站在隊伍里。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熱得直喘。
前面兩個人吵起來了。一個穿愛爾蘭綠袍。一個穿保加利亞紅袍。臉紅脖子粗。指著對方的旗子罵。罵的話聽不懂。但語氣聽得懂。
紅袍推了綠袍一下。綠袍回推一下。兩個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旁邊的烤腸攤。香腸滾了一地。
人群尖叫。後退。讓出一片空地。
兩個傲羅擠進來。把人拉開。押走了。
塞勒涅看著地上的香腸。沾了灰。滾在草里。
三秒。
她開口。
「吃不成了。」
哈利看著她的臉。熱的。曬得發紅。
他轉身。走出隊伍。
她愣住。
「去哪。」
他沒回頭。
———
十二點半。另一個烤腸攤前。
這個隊伍短一點。只有七八個人。太陽還曬著。但這裡有一棵大樹。影子蓋著。涼快點。
哈利站在隊尾。手裡攥著幾個銀西可。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拽住他的袖子。
他回頭。
塞勒涅站在那。臉更紅了。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別的。
「你跑什麼。」
他看著她。
「買香腸。」
她愣住。
三秒。
她開口。
「我那份呢。」
他嘴角動了動。
「等著。」
———
下午一點。大樹底下。
兩個人坐在樹根上。一人手裡一根香腸。烤得滋滋響。油滴下來。滴在草上。滋——冒一小股白煙。
塞勒涅咬了一口。燙的。嘶了一聲。嚼著。嘴角沾了油。
他看著她。
她沒看他。她看著手裡的香腸。
三秒。
她開口。
「好吃。」
他也咬了一口。燙的。鹹的。肉的香味在嘴裡炸開。
遠處。人群一陣歡呼。不知道哪個隊進球了。
貓蹲在他們腳邊。眯著眼。舔爪子。
———
下午四點。帳篷里。
太陽斜了。沒那麼熱了。風從帳篷縫隙里鑽進來。涼的。帶著草香。
哈利躺著。看著帳篷頂。帆布的。有點透光。能看到外面雲的影子飄過去。
塞勒涅躺在他旁邊。隔著一臂的距離。貓趴在她肚子上。一起一伏。
三秒。
她開口。
「晚上開幕式。」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一起看。」
他看著帳篷頂。
「好。」
她沒再說話。
他也沒再說話。
風從縫隙里鑽進來。涼涼的。帶著她的味道。青草。烤腸。還有一點點汗。
他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沒收回去。
———
晚上七點。賽場入口。
人群潮水一樣往前涌。燈柱亮起來。把草地照成金黃色。遠處。巨大的體育場矗立著。像一頭蹲著的巨獸。吞著人流。
哈利被擠著往前走。塞勒涅的手拽著他的袖子。怕被衝散。
貓沒來。留在帳篷里。小天狼星看著。
他們被擠進門。擠上樓梯。擠到座位上。
座位很高。往下看。場地小得像一塊郵票。但草是綠的。線是白的。球門框立著。等著。
塞勒涅坐在他旁邊。喘著氣。
「人真多。」
他看著她的側臉。燈光照著。亮亮的。
三秒。
她轉過來。
「看什麼。」
他搖頭。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擰了一下。不重。
他愣住。
她沒看他。她看著場地。
「讓你看。」
他笑了。很輕。
———
晚上八點。開幕式開始。
燈全滅了。黑。伸手不見五指。人群安靜下來。
一團火從場地中央炸開。金色的。紅的。藍的。綠的。升到半空。炸成無數小火星。灑下來。落在人群頭上。不燙。溫的。
塞勒涅伸手接了一顆。火星落在她掌心。跳了一下。滅了。
她看著掌心。三秒。
「假的。」
他笑。
她轉頭。瞪他。
「笑什麼。」
他沒說話。
又一團火炸開。這次是綠色的。照亮了她的臉。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的影子長長的。
他看著她的睫毛。
三秒。
她開口。
「你看著火。」
他點頭。
她轉回去。繼續看。
他繼續看她。
———
晚上九點。比賽開始。
保加利亞和愛爾蘭。紅和綠。球員飛起來。鬼飛球飛來飛去。遊走球砸來砸去。人群喊。尖叫。跺腳。整個體育場在震。
哈利看不太清。太遠了。只看見紅和綠在追。
塞勒涅站起來。踮著腳。脖子伸得長長的。
他看著她。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克魯姆！克魯姆抓住金色飛賊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什麼都看不清。只看見紅隊那邊一陣歡呼。
她抓著他的手臂。指甲掐進去。疼的。
他沒動。
她回頭。看他。
三秒。
她鬆開手。
「掐疼了？」
他搖頭。
她看著他的手臂。紅了一塊。月牙形的指甲印。
她伸手。用拇指按了按。
「疼就說。」
他看著她的手指。按在他手臂上。涼的。
三秒。
她收回手。轉回去繼續看。
他低頭看那塊紅。月牙形的。她的。
———
晚上十點。比賽結束。
愛爾蘭贏了。保加利亞雖然抓住飛賊。但總分不夠。
人群往外涌。擠。踩腳。罵。笑。
哈利被擠著走。塞勒涅的手拽著他的袖子。這回拽得很緊。拽得袖子都皺了。
擠到出口。人鬆了一點。她鬆開手。
他低頭看袖子。皺了。褶子一道一道的。
她也低頭看。
三秒。
她開口。
「賠你。」
他抬頭看她。
「不用。」
她沒說話。
———
晚上十點半。帳篷區。
人群還在狂歡。唱歌的。喊的。放焰火的。吵得耳朵疼。
塞勒涅走在他旁邊。貓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的。跟在她腳邊。
走到帳篷門口。她停住。
他也停住。
她看著他。
三秒。
她開口。
「今天你生日。」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十四了。」
他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小小的。用油紙包著。遞給他。
他愣住。
「還有？」
她沒說話。
他打開。
一塊糖。檸檬雪寶。和她第一次給他吃的那種一樣。
她看著他的臉。
「沒蠟燭。用這個湊合。」
他低頭看那塊糖。金的。透明的。能看見裡面檸檬的紋路。
他抬頭看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亮亮的。
三秒。
他開口。
「謝謝。」
她嘴角動了動。很淺。
轉身。鑽進帳篷。貓跟進去。帳篷帘子落下。
他站著。很久。
低頭看手裡的糖。
———
晚上十一點。哈利帳篷里。
小天狼星還沒回來。還在狂歡。
哈利躺著。手裡攥著那塊糖。沒吃。
他把糖舉起來。對著帳篷頂透進來的月光看。金的。透明的。裡面檸檬的紋路清清楚楚。
他把糖貼在心口。
涼的。但心口燙。
閉上眼睛。
嘴角翹著。沒收回去。
———
凌晨一點。帳篷外一陣騷動。
尖叫聲。喊聲。什麼東西燒焦的味道。混著煙。鑽進來。
哈利睜開眼睛。坐起來。
小天狼星衝進來。臉繃著。
「出事了。別出來。」
他轉身又衝出去。
哈利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帘子。
遠處。天空一片綠。不是焰火。是骷髏。一條蛇從骷髏嘴裡伸出來。
黑魔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