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霄天話音剛落,雷池底部驟然傳出一聲悶響。
方才還在交替閃爍的黑色陣紋同時收緊,整片雷漿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托起。
數十道暗紅鎖鏈破水而出,鏈尖淬著碧綠毒光,分別刺向姜怡寧眉心、咽喉、心口與丹田。
「寧兒,停下凝元!」
梵塵心將五寶推上火靈隼後背,反手震碎腕間佛紋。
「帶四月退到谷口,佛血屏障不散,誰也不許出來。」
「塵心叔,娘親還在水裡!」
五寶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卻只抓住一片染血袍袖。
「叔去接她。」
梵塵心聲音尚未落下,人已踏碎岸邊石台,徑直躍入雷池。
姜怡寧正處在元液成形的最後一刻,千百道雷霆已經灌入四肢。
她若此時強行收功,剛凝聚的氣血元液必會倒灌經脈。
「梵塵心!」
「你繼續破境,剩下的交給我。」
「那些鎖鏈帶著腐骨毒,不能用手抓!」
「我連神域毒火都替你擋過,還怕幾根藏在水底的破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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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塵心橫身擋在她背後,黑刀出鞘。
暗金氣血順著刀鋒爆發,雷漿被劈成兩道數丈高的水牆。
沖在最前方的六根毒鏈同時斷裂,斷口噴出的碧綠毒液落在他肩背,衣袍當場腐蝕出大片焦洞。
剩餘鎖鏈繞過刀光,從上下兩側刺向姜怡寧。
「低頭!」
梵塵心一掌按住她後頸,將人壓入懷中。
兩根鎖鏈擦過他俊美側臉,在顴骨下留下細長血痕,第三根則從他背後貫入肩胛。
「梵塵心!」
「別回頭。」
他五指扣住姜怡寧腰側,把她牢護在胸前。
「寧兒,你只差最後一線,今日誰也別想斷你的路。」
雷池四周忽然躍出十餘道蒙面身影。
「佛修已經入陣,先封他的刀!」
「青木武者守著東側陣眼,三隊纏住他!」
「殺姜怡寧,取她屍身!」
樓霄天站在引雷石上,聽見最後一句,掌中霸王槍發出一聲刺耳長鳴。
「你們再說一遍,想取誰的屍身?」
三名刺客同時催動骨矛,黑色罡氣交織成網,封住他四周退路。
「樓霄天,此事與你無關,現在離開雷池,我們可以留你性命。」
「你們認得我,卻不敢露出臉,看來天荒城裡想讓我活著回去的人不少。」
樓霄天抬手抹去唇邊雷傷留下的血。
「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她的命來試我的選擇。」
「動手!」
九支破甲骨矛同時落下。
樓霄天沒有後退,霸王槍沿掌心旋轉一周。
太古青木罡氣化作萬千藤刺,將骨矛盡數絞碎。
他一步踏下引雷石,槍鋒貫穿最前方刺客胸口,借著沖勢把人釘入雷池東側石壁。
「陣眼藏在哪裡?」
那名刺客口中涌血,仍在冷笑。
「太古困殺陣已經與雷池相融,她越想破境,陣法抽走的力量便越多,你們今日誰都救不了她。」
姜怡寧聽見這句話,立刻抬眼。
「樓霄天,別管岸上的人,東南方第三塊黑石下面有陣樞,槍從左側斜刺三寸。」
「你看見陣樞了?」
「我看不見,但每次鎖鏈出水,那裡的雷光都會慢半息。」
「好,你說刺哪裡,我便刺哪裡。」
樓霄天甩開槍鋒上的屍體,迎著漫天雷暴沖向東南方。
兩名刺客從石後暴起,一左一右抱住霸王槍。
「攔住他!」
「滾開!」
樓霄天鬆開槍身,雙掌同時拍在兩人胸口。
青木罡氣鑽入骨骼,強行震斷二人心脈。
他重新抓住槍尾,借著身體旋轉之力,把霸王槍釘入第三塊黑石。
石層炸裂,底下果然露出半枚漆黑陣樞。
「寧兒,找到了!」
「刺穿它,不要拔槍!」
「陣樞與雷池相連,強行刺穿會讓他承受全部反噬。」
一名刺客厲聲喝道:「樓霄天,你若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樓霄天雙臂青筋暴起,霸王槍又向下沉了半尺。
「你們連她的死穴都摸得這樣清楚,我若收手,才是真的來不及。」
「霄天,陣眼反噬會沿青木本源進入心脈,只用罡氣壓制,不許燃血!」
姜怡寧的聲音被雷鳴衝散大半。
樓霄天卻聽得清楚。
他回頭看向雷池中央。
梵塵心背上插著三根毒鏈,仍將她護在身前。
姜怡寧唇色蒼白,紫金氣血卻在丹田處一點凝聚。
「只用罡氣,壓不住這座陣。」
「我讓你別燃血!」
「寧兒,我剛答應過要陪你進天荒秘境。」
樓霄天握住槍身,掌心被鋒利槍紋割得鮮血淋漓。
「所以我不會死,只是先把能給你的東西拿出來。」
青木本源從他胸口爆發。
數百條青色藤蔓從山壁鑽出,在雷池上空交織成巨大盾牌。
「太古青木,給我鎮!」
藤盾落下,將姜怡寧與梵塵心一同護在中央。
雷劫盡數劈在藤盾表面,粗壯藤條接連焦黑斷裂。
樓霄天每退一步,腳下便留下一攤鮮血。
「種花叔!」
五寶趴在火靈隼背上急得狐耳都冒了出來。
「你不要流血,四月不要地龍牙齒了!」
樓霄天抬頭望了她一眼,仍有餘力露出笑容。
「叔答應給四月的東西,不會少。」
「你騙人,你臉都白了!」
「四月,往谷口退!」
梵塵心揮刀斬斷刺向五寶方向的毒鏈,聲音驟然冷下。
「誰敢靠近孩子,我先送誰上路。」
一名刺客借著雷漿遮掩,從他腳下破水而出,短刃直刺姜怡寧後心。
梵塵心沒有回身,只將黑刀向後反握。
刀鋒貫穿刺客咽喉,暗金血浪沿雷面橫掃,三名試圖靠近的蒙面武者被同時攔腰斬斷。
「佛子,你佛骨已碎,背上又中了腐骨毒,再動刀,你會先死!」
「我早已不是什麼佛子。」
梵塵心拔出肩頭鎖鏈,任由毒血順著手臂流下。
「她若站在我身後,今日便是佛來,我也照殺。」
「梵塵心,把毒鏈拔出去,你想讓毒氣直接衝進心脈嗎?」
姜怡寧一手按住丹田,另一手抓住他染血的衣襟。
「鬆開我,我能一邊破境一邊護住自己。」
「不松。」
「我不是需要你拿命擋在前面的弱者。」
「我知道。」
梵塵心黑刀橫在兩人身前,背脊依舊沒有彎下。
「正因為我知道你能護住自己,才更不願意看你每一次都獨自承受。」
「你先退到藤盾外,我已經摸到凝元壁壘。」
「等你真正突破,我自然退開。」
「梵塵心,你什麼時候也學會不聽我的話了?」
「從你跳入空間裂縫抓住我的時候開始。」
又一道天雷落下。
樓霄天構築的藤盾被劈開巨大缺口,十幾根毒鏈趁機鑽入。
梵塵心旋身揮刀,刀光斬斷九根,最後四根卻穿過血浪。
一根刺入他腰側,另外三根直取姜怡寧。
「寧兒!」
樓霄天猛然拔出霸王槍,連人帶槍躍向雷池中央。
陣眼反噬沿槍身炸開,他右臂皮膚寸崩裂,鮮血濺在青木藤盾上。
所有藤蔓像得到最後一股力量,驟然收束成半圓屏障,將三根毒鏈擋在姜怡寧心口之外。
「樓霄天,誰讓你拔槍的?」
「陣樞已經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雷池正下方。」
樓霄天單膝跪在水中,霸王槍撐住搖欲墜的身體。
「你若現在能破境,就把它連同這群雜碎一起掀出來。」
「你們兩個拿命替我爭出時間,我若還破不了這層壁壘,豈不是太丟人?」
姜怡寧閉上雙眼,放開對雷霆的最後一重壓制。
「梵塵心,鬆開我的腰。」
「不松。」
「那就抱穩一些。」
梵塵心手臂驟然收緊。
下一刻,雷池中所有雷漿同時向姜怡寧丹田倒卷。
萬靈神木主幹震顫,暗金佛血與青木本源被雷霆強行熔入紫金氣血。
最後一滴元液墜入丹田。
凝元境壁壘破碎。
「退後!」
姜怡寧睜開雙眼,瞳孔深處紫雷交織。
梵塵心卻沒有後退,而是將黑刀插入雷池,以刀身替她分開最後一層毒水。
「你先起身,我再退。」
樓霄天也撐著霸王槍站直,焦黑藤盾護住她頭頂。
「寧兒,剩下的交給你。」
「終於想起誰才是動手的人了?」
姜怡寧抬起右手。
一條噬靈魔藤從雷池中央沖天而起。
藤身不再只有紫金木紋,葉片邊緣纏繞著細密雷光。
它破開烏雲,隨即化作百丈長鞭,狠狠抽向雷池底部。
「給我出來!」
雷鞭落下,整座雷池被一分為二。
隱藏在泥沙中的陣樞盡數暴露,黑色陣紋剛想重新合攏,紫金雷藤已經纏住所有節點。
藤刺入陣樞,萬靈神木吞噬之力爆發,陣中積蓄的雷霆與毒氣被反向抽走。
「陣法失控了,快退!」
「谷口被佛血封死,我們出不去!」
「擒住那孩子,逼她收藤!」
殘存刺客轉身撲向火靈隼。
五寶抱緊火靈隼頸羽,氣鼓地喊道:「娘親,他們又想欺負四月!」
姜怡寧手指輕一壓。
「那他們就不必活了。」
數十根紫金雷藤從地面暴起,精準纏住每一名刺客的四肢。
雷光沿藤刺鑽入他們體內,沒有留下半點掙扎餘地。
「姜怡寧,留我性命,我可以告訴你是誰布下殺陣!」
「不需要。」
「你難道不想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姜怡寧踏過分開的雷漿,紫金雷藤在她身後肆意舒展。
「能在天荒城認出樓霄天,又堅持不取他性命的人,沒有幾個。」
「你只是猜測!」
「陣樞留著樓家的血印,你懷裡還有送信骨哨。」
姜怡寧垂眸看著他,唇邊浮起三分譏意。
「等我回去,自然會順著這些東西一個問。」
她五指收攏,雷藤同時絞緊。
雷聲吞沒所有慘叫。
太古困殺陣連同殘餘刺客,在紫金雷光中徹底碎裂。
姜怡寧卷回漆黑陣樞,又從屍身間取出兩枚傳訊骨哨。
藤盾失去支撐,樓霄天身體向前栽去。
梵塵心想伸手接他,自己卻因毒氣入體踉蹌半步。
姜怡寧踏著尚未平靜的水波走來,左右兩手同時托住兩人手臂。
「一個背上插了三根毒鏈,一個燒掉大半青木本源,你們方才倒是威風得很。」
梵塵心看著她眉心流轉的雷紋,染血薄唇終於有了笑意。
「你成功突破,便值得。」
樓霄天把霸王槍插入池底,借力站穩。
「我還能走,不必把氣血浪費在我身上,先替他清理腐骨毒,他的佛骨已經壓不住毒氣。」
「你燃燒本源傷了心脈,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青木本源最擅長恢復,封住心脈以後便能緩過來。」
梵塵心抬手擦去姜怡寧側臉血跡,指尖卻因毒傷顫抖。
「寧兒,我也能撐住,先看看你方才強行凝元,有沒有留下暗傷。」
「都傷成這樣了,還在我面前爭誰更不需要救?」
姜怡寧一手扣住梵塵心脈門,另一手將樓霄天從水裡拽起。
「誰再逞強,我便把誰綁在雷池底下,讓剩餘天雷幫他醒腦子。」
五寶騎著火靈隼飛到三人頭頂,帶著哭腔喊道:「娘親,兩個叔都不聽話,把他們一起綁起來!」
樓霄天抬頭看向孩子,虛弱笑道:「四月方才還替叔求情,現在怎麼先幫著你娘親罰人?」
「因為你們流了好多血,還騙四月說沒事。」
梵塵心低聲道:「這次是叔錯了,四月想如何罰都可以。」
姜怡寧看著兩人滿身傷口,指尖紫金木氣同時纏住他們心脈。
她壓住翻湧情緒,把兩人一左一右架在肩側。
「你們兩個若真死在這裡,誰來陪我進天荒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