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寧沒接兩名傷員的逞強話,只先將他們的手臂架穩。
雷池中的水面尚未徹底平復,紫金雷藤拖著碎裂陣樞沉回池底。
餘下的雷光仍在她腳邊遊走,隨時可能再次掀起雷浪。
「火靈隼帶著四月先飛到山壁下方,那裡有一處避風的石洞。」
五寶趴在火靈隼背上,眼眶還泛著紅,卻把小手攥得緊的。
「娘親要帶兩個叔去看傷嗎,四月可以抱著大紅雞守在外洞。」
「你留在藤陣裡面,誰靠近都不許出去,更不能獨自追人。」
「若有人想欺負娘親和叔,四月可以讓大紅雞啄他的眼睛。」
火靈隼聽見自己的名字,蔫著的翅膀終於動了一下。
它的尖喙仍埋在羽毛里,不敢面對雷池旁橫七豎八的屍體。
梵塵心半邊衣袍都被毒血浸透,背後被鎖鏈貫穿的傷口仍往外滲著黑色血水。
他本想自己站穩,腳下卻驟然一軟,險些帶著姜怡寧一起跌回雷池。
姜怡寧扣住他手腕,凝元境的氣血順著掌心探入脈門。
「你再逞強半步,我便把你綁在火靈隼背上拖回去。」
梵塵心垂眸看著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貧僧若真被綁在火靈隼背上,四月大概會笑我整三日。」
「你現在還有心思擔心這個,看來毒氣還沒有把腦子燒壞。」
樓霄天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他燃燒青木本源鎮住陣眼以後,心口的衣料幾乎被血浸透。
原本溫潤的面色褪盡血色,連握著霸王槍的手指都已經鬆開。
姜怡寧將一縷紫金木氣探入他的心脈,眉間紅痣微發燙。
「樓霄天,你先把氣血收回丹田,不許繼續撐著。」
樓霄天睫羽顫了顫,目光還想落在她身上。
「寧兒,我沒有把你的退路守好,讓那些人鑽進了雷池。」
「你替我鎮住陣眼,又替四月擋下了刺客,現在先把這份逞強收起來。」
姜怡寧抬起兩根手指,連點他胸前與肋下三處主脈。
紫金氣血化作細藤絲,將即將崩開的經絡暫時封住。
「我先替你封住心脈,想活著等到秘境開啟,便立刻閉眼調息。」
樓霄天還未回答,身體已經徹底失去支撐,朝前倒了下來。
梵塵心抬手想接,肩背的毒傷卻牽得他悶哼一聲。
姜怡寧先一步托住樓霄天,將人穩放到火靈隼背上。
「你別動,我帶他進洞。」
「寧兒,樓霄天心脈傷得太深,不能讓他繼續受寒。」
「所以你最好別再添一處傷,免得我同時照看兩個不肯聽話的人。」
山壁石洞不算寬闊,洞口被垂下的黑藤遮住。
裡面分作內外兩層,外洞有一塊平整的青石台。
姜怡寧將樓霄天放在石台上,又取出乾淨外袍蓋住他染血的胸口。
她剛要起身,昏迷中的樓霄天卻無意識抓住了她一截衣袖。
「寧兒,不要一個人進雷池。」
姜怡寧低頭看了一眼他指尖,聲音放得很輕。
「我已經出來了,你只管先把命留住。」
梵塵心坐在石壁旁邊,黑刀橫放在膝頭,背脊繃得筆直。
洞外雷聲悶滾過,他肩後的黑紋卻比方才更深。
數道毒紋順著脊骨向上蔓延,已經逼近頸後。
五寶抱著火靈隼蹲在外洞,小臉嚴肅得像在守一座大陣。
「娘親,四月已經把外洞看住了,大紅雞也不許偷懶。」
火靈隼委屈地抬起頭,又被五寶按回去。
「你若現在偷懶,壞人進來會把你抓去燉湯的。」
「讓它留意風聲便夠了,不必真的睜一夜眼睛。」
姜怡寧走到洞口,在岩壁上按下一道紫金藤印。
細密藤蔓順著石縫鋪開,將內外兩層石洞一同封住。
「種花叔若是醒來,先給他餵三口清水,再喊我出來。」
五寶鄭重點頭,抱著火靈隼退到樓霄天身旁。
「娘親放心,四月會看著種花叔,也會看著塵心叔不許亂跑。」
梵塵心聽見這句話,薄唇牽起一點極淺的弧度。
「貧僧如今連站都站不穩,四月不必把我看得像會逃跑一樣。」
「塵心叔上次說不動,後來還是跳進雷池了,所以四月不相信。」
姜怡寧回身看向梵塵心,眼底壓著未散的後怕。
「聽見沒有,連四月都知道你說話不算數。」
梵塵心沉默片刻,才低開口。
「我答應你,以後若再擋在你前面,至少會先告訴你一聲。」
「你若真提前告訴我,我會先把你敲暈,再拖到後方。」
「那貧僧只能慶幸,你方才沒有來得及敲暈我。」
姜怡寧沒有繼續和他爭。
樓霄天的心脈已經被青木本源與藤絲暫時封住,短時間內不會繼續崩裂。
梵塵心體內的腐骨毒卻仍在蔓延,再遲片刻便會侵入佛骨與心脈。
她走到梵塵心面前,指尖落在他肩側腐蝕發黑的衣料上。
「把上衣脫下來,我要看看毒素蔓延到什麼位置。」
梵塵心抬眼望著她,喉結輕滾動。
「寧兒,洞外還有孩子和傷者,你不必親自動手。」
「你若能自己處理,便不會讓黑紋爬到頸後。」
姜怡寧一把扯開他肩頭已經破損的衣襟。
布料被毒液黏在傷口邊緣,撕開時帶出一片暗紅血痕。
梵塵心肩背驟然繃緊,手指按進身下青石。
石面被他捏出數道細密裂紋。
「疼就說出來,不必在我面前裝成沒有感覺。」
「貧僧只是擔心你的手會被毒血沾到,並非忍不住這點疼痛。」
「你若再說一句廢話,我就讓四月進來看著你喝藥。」
梵塵心終於安靜下來,任由她將殘破的上衣拉開。
幾道舊日戒律留下的暗金痕跡縱橫在脊骨兩側。
今日新添的三處貫穿傷卻格外刺眼。
腐骨毒鏈留下的黑紋從肩胛一路蜿蜒,已經貼近心脈位置。
黑紋間滲出的血水帶著腥甜氣息,周圍皮肉也泛起灰白。
姜怡寧的手指停在一道傷口邊緣,眉心隨之蹙起。
「毒素已經逼近心脈,你方才還敢在雷池裡動刀。」
梵塵心側過臉,額前濕發貼在蒼白面頰上。
「若我當時不動刀,毒鏈會先刺進你的丹田。」
「所以你便拿自己的心脈去換,這筆買賣倒是算得很快。」
「我沒有拿命換什麼,只是做了當時最該做的事情。」
「你最該做的事情是活著,不是每次都讓我替你撿回半條命。」
梵塵心望著她壓住怒意的眉眼,聲音低了幾分。
「寧兒,我看見鎖鏈刺向你時,根本來不及想更多。」
「那你現在就聽我的,盤膝坐好,不許再運轉佛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