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寧最終還是收下了梵塵心的儲物袋,卻只取出三枚溫養心脈的高階血晶,其餘資源原樣封回。
「這些東西先算我借來救人,等進了天荒秘境,我會替你補上同等分量。」
梵塵心沒有伸手接回儲物袋,只將它推到姜怡寧面前。
「秘境裡面生死難料,資源放在你手裡更有用處。樓霄天替你鎮過雷池陣眼,他若死在這裡,你也不會安心。」
樓霄天靠在石壁上,臉色仍舊蒼白,聞言卻抬手按住那三枚血晶。
「我還沒有虛弱到需要情敵傾盡家底救命。寧兒替我續上心脈便夠了,這些東西留給你們自己。」
「你們若真想替我省事,就先把爭搶資源的力氣收起來。」
姜怡寧將血晶拍進樓霄天心口,以萬靈神木牽引藥力,硬生填平三處裂損。
三日之後,他的心脈雖然尚未完全恢復,至少已經能夠提槍行走。
秘境開啟當日,城東荒原聚集了上千名武者。
一條百丈裂縫橫在荒原中央,內部涌動著灰白空間亂流。
城主府十二根鎮空鐵柱釘在裂縫四周,數十名護衛逐一查驗資格令牌。
姜怡寧將玄金令牌按進驗血石,紫金氣血沿令牌紋路流過,她的姓名隨即浮在石面上。
負責查驗的灰衣管事抬手放行。
「獨立資格確認無誤,你可以攜帶一名登記侍從進入。秘境開放十五日,鎮空鐵柱熄滅以前必須返回。」
樓霄天也遞上新辦的玄鐵令牌。
「我已經用私人獵場與五階異獸骨骸補齊資格,不再借用樓家少主身份。」
姜怡寧掃過他仍無血色的面容。
「進入秘境以後不許燃燒青木本源,更不能獨自追擊敵人。你若再把心脈燒裂,我不會第二次替你填補。」
樓霄天握住霸王槍,眼底終於有了笑意。
「寧兒肯管我這條命,我自然不會隨意糟蹋。」
「你最好只記住前半句,別把後半句當成什麼承諾。」
幾人身後忽然傳來楚凌霜的怒吼。
「五寶,你再不從錘柄上下來,我便連你和大錘一起扛回城主府!」
五寶整個人掛在玄鐵重錘上,雙手抱緊錘柄,短腿還纏住赤紅鎖鏈。
「楚姨可以帶著四月進去,四月很輕,不會耽誤你打架。」
楚凌霜一手舉起孩子,一手將重錘扛回肩頭,臉上第一次出現無從下手的神情。
「我堂城主府大小姐,怎麼成了免費託兒所?你娘讓我看著你,又沒有讓我帶你砸遍秘境。」
「娘親遇見壞人以後,四月可以幫忙咬他們。」
「你先把露出來的狐狸牙收回去。秘境通道空間不穩,化神血脈進去以後可能引來空間雷暴,你留在外面才是在幫她。」
火靈隼趁她說話,悄把尖喙伸向她腰間,叼走一枚赤火靈果。
楚凌霜反手拍在它腦袋上,將它打得翻滾飛出三丈。
「這隻傻鳥再偷我的靈果,我就把它綁在城主府門口看門。」
火靈隼在半空繞了一圈,又不長記性地飛回來,貼著五寶腿邊蹭了兩下。
五寶趕緊展開手臂護住它。
「大紅雞知道錯了,它只是覺得楚姨的果子聞著很甜。」
「它啄走的是我最後一枚赤火果,你們母女養出來的東西怎麼都這麼會挑?」
姜怡寧走到女兒面前,將一枚紫金藤印按入她掌心。
「四月留在楚姨身邊,任何人哄你去別處都不許答應。藤印若是發熱,立刻讓火靈隼帶你退到鎮空鐵柱後面。」
五寶抱住她的脖頸,狐狸耳朵從發間冒出一角。
「娘親進去以後要快點回來,四月會把最好吃的靈果給你留下。」
「你只要別把楚姨的大錘拆了,娘親出來便給你帶異獸血晶。」
楚凌霜托住孩子後背,把她從姜怡寧懷裡接走。
「你放心進去,我守在入口,城主府那些人還沒有膽量從我手裡搶孩子。」
梵塵心已經站到裂縫之前,回身朝姜怡寧伸出手。
「通道裡面空間亂流很重,你踩著我的氣血落腳,不要離我超過半步。」
樓霄天提槍走在另一側。
「我負責探查後路,若入口突然閉合,你們只管往前,不必回頭接我。」
姜怡寧一手拍開梵塵心掌心,又伸手壓住樓霄天的霸王槍。
「我們三個人一同進去,自然要一同落地。誰再擅自替我安排取捨,便自己留在荒原照顧四月。」
三枚資格令牌同時亮起,灰白裂縫裂開一道可容數人通行的入口。
姜怡寧踏進通道以後,身後荒原立刻被扭曲光幕隔開。
腳下只有一條懸浮石路,兩側空間亂流撞擊石壁,發出密集碎裂聲。
梵塵心忽然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拉入懷裡。
「前方有血腥氣,立刻停下腳步!」
黑刀同時出鞘,暗金刀光貼著姜怡寧肩側橫掃出去。
前方看似空蕩的石路驟然噴出二十道碧綠血柱,隱藏其中的骨刺被刀光斬斷大半。
樓霄天轉身落在兩人背後,霸王槍重插入石路。
「後路也被封住了,石壁裡面至少藏著八個人。」
二十名蒙面死士從血光中走出,每個人胸口都刻著相同的碧綠陣紋。
石路兩側隨即升起交錯血線,封死前後空間。
沐家主從陣後緩步現身,罡氣境巔峰的威壓得懸浮石路不斷下沉。
「姜怡寧,你毀掉紫瑩氣海,又在城中當眾踐踏沐家顏面。今日這條秘境通道,就是你替她償命的地方。」
姜怡寧從梵塵心懷裡退出半步,指間紫金雷光已經纏住血線。
「你女兒先用鎖脈噬血蠱害我,失敗以後還想讓我站著給她賠罪。沐家主若真會教女兒,她也不會落到今日這個下場。」
「紫瑩縱然有錯,也輪不到你這個外來武者處置!」
沐家主揮掌壓下,二十名死士胸口同時炸開血霧。
碧血絞殺陣驟然轉動,數百根血線從四面八方切向三人。
梵塵心將姜怡寧護到身後,黑刀連斬七次,暗金刀光在狹窄通道中織成半圓屏障。
「寧兒留在我身後,樓霄天守住右側陣位!」
「用不著你提醒,我沒有瞎到看不見陣眼。」
樓霄天嘴上沒有半分客氣,霸王槍卻與黑刀同時落下。
青木罡氣貼著暗金刀光向外蔓延,兩股力量一剛一柔,將撲來的血線壓在半尺之外。
姜怡寧沒有留在他們圍出的屏障里。
她踩住一根青木藤條,從兩人肩頭上方直接掠過。
「你們替我撕開正面陣紋,沐家老狗交給我處理。」
沐家主顯然沒有料到她會主動靠近,右掌罡氣迅速凝成灰白骨紋。
「氣血境螻蟻縱然僥倖凝元,也敢正面接我的碎骨掌?」
「你若真有把握殺我,何必帶著二十名死士躲在通道裡面?」
碎骨掌已經拍到面門,姜怡寧沒有閃避,紫金氣血沿手臂凝成雷紋,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兩掌碰撞的瞬間,她腳下石路崩開數條裂縫。
罡氣順著腕骨轟入肩脈,剛恢復的經絡當場裂開血口。
萬靈神木卻在這一刻甦醒。
一條紫金藤蔓從姜怡寧掌心鑽出,貼著沐家主手腕刺入皮肉。
藤葉舒展之間,罡氣與氣血被強行抽入神木根須。
沐家主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飽滿肌肉塌成一層灰白皮肉。
「這是什麼邪門功法,竟然可以吞噬我的罡氣!」
「你帶著腐骨毒陣殺我,現在倒有臉指責別人的功法邪門?」
姜怡寧五指驟然收緊,紫金藤蔓向他肩頭蔓延。
沐家主左手並指成刀,狠心斬斷右側衣袖與大片皮肉,踉蹌退回陣心。
梵塵心的刀光在同一刻切開正面血幕。
「寧兒回來,陣心下面還有一股力量!」
樓霄天也發現腳下石路正在變紅,霸王槍立即捲住姜怡寧腰間,將她拉回兩人中央。
沐家主按住萎縮右臂,左手拍碎腰間碧血陣牌。
「既然殺不了你,那便讓整條空間通道替你陪葬!」
二十名死士體內的陣紋同時爆開,碧血絞殺陣向內塌縮。
梵塵心抱緊姜怡寧,黑刀刺入石路,將暗金佛血全部鋪展。
「樓霄天,把後方青木屏障壓到我們身上!」
「我的心脈還能撐住,你先護好她的頭頸!」
青木藤盾從後方合攏,暗金佛光貼著內層罩住三人。
陣法爆炸產生的第一波氣浪撞來,整條懸浮石路被掀成碎片。
姜怡寧耳邊只剩尖銳轟鳴。
梵塵心的手臂還緊扣在她腰間,樓霄天的槍鋒則釘住她腳下最後一塊石板。
第二波空間亂流從破裂石壁中灌入。
青木藤盾頃刻粉碎,樓霄天連人帶槍被卷向右側裂縫。
他拼命將霸王槍刺向姜怡寧,槍尖卻只擦過她的袖口。
「寧兒抓住槍尾,我還能把你拉回來!」
姜怡寧伸手撲向槍身,腰間暗金佛光突然斷裂。
另一股亂流從她和梵塵心之間切過,將兩人強行撕開。
她只來得及抓住梵塵心一片黑色衣角。
粗糙布料從指縫一寸滑過,最後只留下一條染血碎布。
梵塵心逆著亂流撲向她,十指距離她的手腕只差半寸,背後裂縫卻將他猛地拖了回去。
入口外的光幕也在此刻裂開。
五寶趴在楚凌霜肩頭,狐狸耳朵全部露了出來。
她隔著扭曲空間看見母親墜落,立刻掙扎著伸出雙手。
「娘親!」
姜怡寧想以藤蔓勾住入口,丹田卻被空間亂流狠狠撞散。
她最後看了一眼五寶所在方向,確認楚凌霜仍抱著孩子,緊繃的手指才稍鬆開。
「娘親,你不要丟下四月!」
光幕徹底合攏,黑暗從四周壓來。
姜怡寧墜入裂縫深處,最後聽見梵塵心嘶啞的呼喊。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