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暗銀陣石裂開的同時,姜怡寧掌下的西側陣槽也被萬靈神木啃穿。
地脈精華失去牽引,沿著石壁裂口灌進丹田,剛縫合的氣海承受不住衝擊,又添了兩道細痕。
她沒有收回根須,反倒將梵塵心送來的暗金佛血推入陣槽。
「別只顧著吃地脈精華,先把完整方位送出去。等人找到地宮,整座血池都能歸你。」
萬靈神木捲住剩餘佛血,紫金木印順著暗金氣息穿過三層壁壘。
血脈回應很快抵達,姜四月的狐血箭在外界變換方向,梵塵心的佛息也牢釘住石殿所在。
姜怡寧掌心離開牆面時,第一枚陣石徹底化為碎屑。
「方位已經送出,剩下便該拆掉陣心。」
石殿沒有依照她的判斷崩塌,血池底部反倒傳來古老的骨節摩擦聲。
兩道埋藏更深的暗銀紋路穿過碎裂陣石,分別繞向姜怡寧與石殿之外。
牆壁浮出一行裴氏古文。
祖根離主,雙脈歸元。
宿主損毀,近祖承接。
姜怡寧讀完最後四個字,後頸禁制忽然灼痛。
另一道暗銀紋路越過地宮,隔空攀上裴雲霽的血脈。
「裴家先祖給自己留的退路,倒比後人考慮得周全。」
雙脈歸元鎖將她判定為受損宿主,又把距離神木最近的裴氏後人選作備用載體。
萬靈神木若被剝離失敗,古陣便會抽取裴雲霽的祖血,將她與神木一併煉入備用載體。
高台下的地磚接連翻起,血池內的剝靈液迅速上漲。
姜怡寧剛要斬斷暗銀紋路,地宮上方傳來急促腳步。
石門被涅槃氣血推開,裴雲霽跨入殿內,右臂衣袖已經被祖紋撐裂。
暗銀葉脈沿他手腕爬到肩頭,皮膚下方的祖血正被陣法持續抽走。
「你提前回來,看來這座祖陣並不認少主身份。」
裴雲霽掃過破損陣槽,抬掌按住血池上方的地脈出口。
「你毀掉第一枚陣石,雙脈歸元鎖便會自行啟動。裴氏祖訓中沒有記載此陣,連我也只在殘卷里見過兩句。」
「殘卷有沒有告訴你,備用載體最後還能不能保住神智?」
「祖血被抽盡以前,我會先毀掉歸元剝靈陣。」
地宮外層連續傳來三次震動,暗金佛光正沿著姜怡寧送出的方位逼近。
裴雲霽沒有趕去啟動殺陣,反而將一枚少主令拍進地脈樞紐。
十二座外圍殺陣隨之熄滅,朝地宮匯聚的力量也被截斷大半。
姜怡寧盯住他按在樞紐上的手掌。
「你剛才若先壓制我,地脈暴動便會衝垮外圍通道。進入地宮的幾個人都會被埋在斷層里。」
「萬靈神木仍在你體內,地宮坍塌同樣會毀掉祖根。」
「你封閉殺陣只是為了神木,還是擔心誤傷外面的人,你自己應當分得清楚。」
裴雲霽轉過身,暗銀祖紋已經越過鎖骨。
「你不必用幾條人命逼我讓步。只要祖根尚未取回,我便不會允許地宮坍塌。」
「既然目標相同,便讓外圍殺陣繼續停著。梵塵心他們活著抵達這裡,我會配合你壓下雙脈鎖。」
「你先毀陣,又以此要求我保護來人,這份買賣只對你有利。」
姜怡寧扶著石壁站直,丹田內的血已經滲透衣襟。
「你也可以拒絕。外面的人死在殺陣里,我會震斷三條祖根。雙脈鎖失去神木牽引,接著便會抽乾你的涅槃本源。屆時裴家得到兩具屍體,再留下一座廢陣。」
「你捨不得震斷祖根,更捨不得讓他們死在這裡。」
「所以我給你的選擇能夠同時保住三方。裴少主識破了我的打算,也找不出損失更小的路。」
裴雲霽走到血池邊緣,五指隔空扣住她的脈門。
「外圍殺陣繼續停用兩個時辰。你我先壓住祖鎖,兩個時辰之後,他們若撞毀裴家山門,近衛不會繼續旁觀。」
「等他們走到山門,你最好別再拿兩個時辰壓我。」
「姜怡寧,你連站立都需要扶牆,還準備替所有人安排退路?」
「能不能站穩,並不妨礙我替裴少主挑一條活路。」
血池底部忽然升起四根粗大的暗銀鎖鏈,兩根纏上姜怡寧手腕,另外兩根越過池沿,扣住裴雲霽雙臂。
裴雲霽揮掌斬向鎖扣,刀鋒形狀的涅槃氣血觸及鎖鏈後,竟被祖紋原樣吸收。
整座石殿隨之搖晃,雙脈歸元鎖把兩人強行拖向同一陣槽。
「不要攻擊鎖鏈,它正在借你的力量完成歸元。」
姜怡寧把萬靈神木根須扎入地磚,仍舊被拖出數步。
裴雲霽止住第二掌,抬腳踩進血池。
「把神木根須全部收回去,雙脈鎖正在計算兩種血脈的強弱。你越抵抗,它越會認定你的身體無法繼續承載祖根。」
「神木收回丹田,祖鎖便會把你的涅槃本源灌進來。我破裂的氣海容不下這股力量。」
「先讓陣法完成第一次同脈,我會在祖血進入氣海以前截住它。」
「裴雲霽,你若能截住祖陣,也不會被它拖進血池。」
四根鎖鏈同時繃直,姜怡寧腳下石磚碎開。
她被拖向池心,紫金木氣與裴雲霽的暗銀祖血一同灌進西側陣槽。
兩股力量撞擊以後,丹田裂紋沿著氣海迅速擴展。
姜怡寧喉間湧出鮮血,雙腿失去支撐,身體向血池深處跌去。
裴雲霽踏碎池沿,趕在鎖鏈收縮以前攬住她的腰。
他以肩背承接池底衝出的暗銀光柱,另一隻手隔著浸濕衣料壓住她丹田外側。
「把你的手挪開,神木會吞掉靠近氣海的祖血。」
「讓它吞噬,總比任由雙脈鎖撕碎你的丹田更好。」
「你被抽走的本源已經超過兩成,再讓神木吞下去,備用載體也會跟著廢掉。」
「陣法將你我視作同一條血脈,我受傷以後,它抽取祖血的速度只會翻倍。你想活著等到援兵抵達,便先配合我穩住氣海。」
暗銀祖血從裴雲霽掌心滲入,沿著姜怡寧破裂丹田鋪開。
萬靈神木察覺外力靠近,根須捲住祖血便要吞噬。
姜怡寧及時按住裴雲霽手腕。
「祖血只能停在裂紋外側,你敢藉機探查神木祖根,我會先毀掉彼此同脈。」
「到了此種地步,你還在與我劃分邊界?」
「救命歸救命,歸屬仍需另外算清。」
裴雲霽掌心貼得穩固,指腹沒有越過她劃定的位置。
「依照你的意思運轉木氣,我來承擔地脈反噬。」
「你先告訴我,雙脈鎖還有幾處陣眼。」
「血池下面有兩枚,剝靈珠裡面藏著一枚。第二枚陣石碎裂以後,雙脈鎖會短暫鬆開十息。」
「十息已經夠我反吞半座陣槽,你負責護住心脈。」
「你準備借我的祖血欺騙裴家祖陣?」
「裴少主親自把血送進來,我不用才算浪費。」
石殿大門傳來閉合巨響,雙脈鎖沿著門框結成暗銀封印。
外面的佛光被隔斷,血池中的剝靈液則漫過兩人腰際。
姜怡寧嘗試轉身查看陣眼,裴雲霽扣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重新護回胸前。
「別動,現在這座陣已經把你我當成了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