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塵心指節微曲,從黑刀鋒刃上刮下一點暗金刀意。
他將那抹刀意壓縮,化作比髮絲更細微的一縷。
「先用佛息測算葉心容量,不必真的餵滿陣紋。」
梵塵心壓著嗓音,視線緊盯那片銀葉。
「它每吞一縷力量,葉脈都會亮起一段,我可以算出堵塞需要的數量。」
裴雲霽神色冷肅,掌心翻轉間,亦凝出一縷同樣微芒的暗銀祖氣。
「我負責約束外層,不讓它把佛息轉進祖殿。」
他抬眸看向梵塵心,聲音毫無起伏。
「你若生出與心脈之間的牽引,必須立刻斬斷聯繫。」
梵塵心眼帘微垂,擋住眸底的暗色。
「這件事情不需要裴少主反覆提醒,我比你更不願意拿寧兒試錯。」
「你若真的足夠謹慎,方才那縷佛息便不會被銀葉吞下去。」
裴雲霽語氣平淡,卻字字戳在痛處。
姜怡寧指尖微收,兩根噬靈魔藤同時向內刺入半分。
「你們若把力氣用在互相挑錯上,這次試探便到此為止。」
她語氣波瀾不驚,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施壓。
姜四月正蹲在廊角,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沾灰的腦袋。
「四月可以替娘親看著兩個叔,但是大紅雞剛才偷吃了一粒銀色石頭。」
小丫頭指著旁邊的鳥。
「它現在可能只會打嗝噴火。」
火靈隼心虛地把腦袋藏進翅膀,喉嚨里果然冒出一縷銀紅火苗。
裴雲霽與梵塵心終於止住話頭,不再爭執。
暗銀祖血先貼上銀葉外層。
裴雲霽借著涅槃境控制力,將氣息精準分成十二股。
十二股氣息分別釘住葉脈末端。
梵塵心屏住呼吸,將暗金刀意緩慢送向葉心。
佛息每前進一寸,他便主動斬斷與自身心脈的聯繫。
第一縷佛息被吞沒以後,銀葉亮起一成。
第二縷佛息進入葉心,暗銀葉脈終於出現遲滯。
裴雲霽手指隔著衣料移動半寸,又在姜怡寧轉頭前定住。
「內外兩層開始爭奪力量,葉心吞噬以後必須經過外層轉送。」
他聲音低沉。
「只要外層祖血保持逆行,它便無法立刻供給祖陣。」
梵塵心目光沉沉,盯著那條暗金細脈。
「它吞噬不同本源時會自行分層,力量越駁雜轉送速度越慢。」
他頓了片刻,得出結論。
「若同時送入佛息、祖血與木氣,葉心可能短暫堵塞。」
姜怡寧催動萬靈神木,從丹田外圍抽出一縷不含祖根的紫金木氣。
「你們繼續維持原有位置,我把木氣送到兩層交界。」
她神色凝重。
「只要葉脈出現逆轉,所有人立即收力。」
紫金木氣剛觸碰銀葉,葉片便爆出刺目光芒。
三股力量同時擠入細小葉心,彼此排斥,無法融合。
原本向祖殿延伸的暗金細脈停滯在原處。
姜怡寧趁機操控神木根須捲住葉脈,從內部反向打結。
銀葉印劇烈震動數息,最終徹底暗淡下去。
梵塵心立刻收回刀意,裴雲霽也利落截斷祖血。
兩人誰也沒有多送半分力量,同時避開姜怡寧已經裂傷的右側主脈。
「堵塞只能維持半個時辰,葉心會慢慢消化三股氣息。」
裴雲霽收回手,重新展開那捲藥廊地圖。
「半個時辰足夠我們穿過北側藥庫。」
他抬眼掃過前方幽暗的通道。
「途中不能再次使用佛息與祖血刺激銀葉。」
梵塵心把黑刀重新掛回腰間,伸手牢牢扶住姜怡寧左臂。
「我可以只用黑刀與肉身開路,你負責收好自己的祖血。」
姜怡寧卻沒有立刻邁步,而是轉頭看向蹲在地上的姜四月。
孩子不知從哪裡撿來一塊方正石板,正拿細小石塊在上面刻畫。
火靈隼蹲在旁邊,不時用爪子把某一行痕跡推向裴雲霽名字下面。
「四月正在寫什麼,為什麼還有三個人的名字?」
姜怡寧走近兩步,輕聲詢問。
「娘親每次救叔都要很多血晶,叔救娘親也應該把東西寫清楚。」
姜四月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解釋。
「黑衣叔給了娘親一件衣服和一瓶藥,梵叔叔劈壞三扇門。」
她指著石板上的歪扭記號。
「種花叔震塌兩條石廊,這些都可以換成靈果。」
小丫頭舉起石板,上面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人形。
裴雲霽頭上被畫了一片銀葉。
梵塵心手裡拿著一把誇張的刀。
樓霄天身邊則長著十幾朵小花。
「衣服為什麼也能折算成靈果?」
裴雲霽垂眸看著屬於自己的那一行,語氣難得帶上一絲探究。
「娘親穿了你的衣服,你就少了一件衣服。」
四月理直氣壯地回道。
「四月以後拿到靈果,可以分給黑衣叔兩顆。」
火靈隼立刻用尖喙敲擊石板,把自己偷走的赤火果畫成一個圓圈。
它隨後又把圓圈推到裴雲霽腳邊。
姜四月認真看了片刻。
「大紅雞說它偷吃的靈果也是黑衣叔送的,所以還要給黑衣叔多加三顆。」
裴雲霽偏頭,看向那隻裝傻的火靈隼。
「它先叼走我的發冠,又啄裂裴家陣令,如今還要把偷食也算在我的名下?」
火靈隼立即縮起脖子躲到姜四月身後,只露出一雙赤紅眼睛。
梵塵心俯身把石板轉過來,神色認真了幾分。
「四月既然要寫清楚,便不能只寫損失。」
他指著裴雲霽畫的那行。
「你黑衣叔那枚發冠也需要折算進去。」
「火靈隼啄壞陣令卻找出藥廊路線,這項功勞可以抵消一半。」
姜四月撓了撓狐狸耳朵。
「梵叔叔劈壞的三扇門怎麼辦,它們看起來比發冠大很多呀?」
梵塵心唇角微抿。
「那些門擋住我尋找你娘親,劈壞以後沒有必要賠償。」
裴雲霽把散落的長髮攏到腦後,用一根玄黑髮帶隨意束住。
「第三重山門由裴家所有,損失應當先算在我的名下。」
姜怡寧把女兒從地上抱起,指尖在她鼻尖輕點一下。
「你先把這塊石板收好,等離開地宮以後再慢慢分靈果。」
她聲音溫和,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現在誰也不欠誰,只要記住所有人平安出去才有機會吃到那些東西。」
「那四月把娘親平安寫在最上面,誰不聽話就不能吃靈果。」
孩子認真地在最上方添上一朵紫金花。
火靈隼又想伸爪修改,被她抱住鳥腿硬生生拖了回來。
短暫鬆緩沒有維持多久,地上的破損陣令忽地發出連續震動。
被火靈隼啄開的裂紋繼續擴展,藏在暗層中的完整血令投影全部浮現。
裴鶴年的祖紋赫然壓在最上方。
另外兩枚長老私印是以陣法仿刻,邊緣還留著沒有清除的地脈刻痕。
血令內容逐行展開。
「活捉萬靈神木宿主,封閉少主祖脈,必要時以祖殿鎮魂鎖壓制裴雲霽修為。」
血字在半空閃爍。
「藥廊與北門及歸元剝靈殿全部由二長老近衛接管,違令者以叛族論處。」
梵塵心看完投影,視線徑直落在裴雲霽臉上。
「這份命令不只想奪神木,還準備連你的修為一起封住。」
裴雲霽那雙暗銀雙瞳古井無波。
他指腹微動,便將那兩枚仿刻的私印在半空放大。
「裴鶴年無法獨自調動祖堂近衛,只能偽造另外兩位長老的印記。」
他語氣涼薄。
「他想借雙脈歸元鎖異動證明我受外人控制,再廢掉我的少主繼承權。」
姜怡寧抬眸。
「祖殿近衛若只認血令,你準備如何處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