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寧收起地圖,側廊另一端驟然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
裴崢忠於裴家,但這並不等於他忠於裴鶴年。
他明知血令有問題,仍選擇執行祖堂命令。
這說明他不會因為幾句話便倒向他們。
「所以我只會封住他們的穴位,不會殺死任何近衛。」
裴雲霽淡聲回應,隨後向前踏出一步。
浩瀚的涅槃威壓順著藥廊轟然鋪開。
散在肩後的烏黑長髮被氣浪掀起,暗銀祖紋從手背一路亮到衣領。
十二名近衛恰在此時封死藥廊入口。
裴崢提刀站在合擊陣中央,如鷹隼般的目光先掃過姜怡寧。
他隨即看向沒有佩戴發冠的裴雲霽,微微低頭。
「少主擅自帶神木宿主離開剝靈殿,已經違反祖堂血令。」
裴崢刀尖向下,語氣生硬。
「請您退到藥廊左側,屬下只封修為,不會傷及您的性命。」
裴雲霽負手而立,聲音極冷。
「你手中的血令只有一道真實祖紋。」
他盯住裴崢的眼睛。
「裴崢,你在地宮守了二十年,難道分辨不出兩枚私印經過仿刻?」
裴崢握刀的手沒有鬆開,指節泛白。
「屬下看得出血令存在問題,但是祖堂命令不能由近衛自行廢止。」
他咬著牙硬撐。
「只要二長老仍持祖令,我便必須先把諸位帶回祖殿。」
「忠於裴家與盲從偽令不是同一件事情。」
裴雲霽語氣毫無起伏,卻字字誅心。
「你若今日替裴鶴年奪走神木與封住少主,才是真正把裴家送進他的手中。」
姜怡寧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牽著姜四月走到合擊陣邊緣。
數條噬靈魔藤悄無聲息地從她袖中鑽出,如毒蛇吐信。
「近衛合擊陣與銀葉同出裴氏祖紋。」
她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你們既然把陣法鋪到我腳下,便別怪神木順手取用。」
紫金藤蔓狠狠扎入巨掌殘影,沿著十二道陣紋開始反向吞噬。
姜怡寧精準截出一縷近衛陣力,裹在萬靈神木的根須外側。
銀葉印受到同源力量牽引,卻因為三股氣息堵塞無法順利轉送。
那縷陣力沒有進入葉心,只在葉脈外層繞過一周。
姜怡寧借這股力量偽裝裴氏血脈,一掌重重按上藥廊石門。
三座辨血陣依次亮起,又在萬靈神木經過時主動向兩側退開。
「裴雲霽帶四月先過門,梵塵心走在我右側。」
她迅速下達指令。
「他們身上的穴位半個時辰以後會自行解開,不需要留下任何人斷後。」
梵塵心大步邁出,牢牢扶住她手臂,卻沒有搶到前方。
「銀葉只能堵塞半個時辰,我會貼身觀察葉脈變化。」
他聲音低啞,透著緊繃。
「若它重新吞噬佛息,我會第一時間切斷氣血。」
裴雲霽一把抱起姜四月,抬手穩住藥廊內翻湧的腐脈藥氣。
「我熟悉祖殿路線,也能壓制銀葉印。」
他看了一眼姜怡寧。
「離開地宮以前,我與你們同行。」
姜怡寧停在石門中央,回身冷冷看向兩人。
「同行可以,但是先把三條規矩記清楚。」
她豎起三根手指,語速極快。
「第一,不許在我身邊私鬥。」
「第二,不許擅自斷後送命。」
「第三,不許拿我的衣服與印記以及傷勢借題爭執。」
梵塵心抬手,替她把外袍衣帶重新繫緊,動作極輕。
「前兩條我立刻答應,第三條我會克制,餘下的話等你傷愈以後再談。」
裴雲霽抱著姜四月,毫不猶豫地踏入藥廊。
「三條規矩我都可以答應,但是銀葉印必須由我繼續壓制。」
姜四月從他肩頭探出腦袋,舉起那塊畫滿人形的石板。
「兩個叔現在都沒有靈果,誰先違反娘親的規矩,四月就把誰的名字劃掉。」
火靈隼連忙用翅膀死死護住裴雲霽名字旁邊的圓圈。
它生怕自己的三顆靈果也被一起取消。
姜怡寧沒有繼續與兩人糾纏,只將那塊裂開的陣令推到裴崢腳邊。
陣令上方仍懸著偽造私印與鎮魂命令,足夠這位近衛統領重新核驗。
「你可以繼續執行祖堂命令,也可以帶著證據去見另外兩位長老。」
姜怡寧聲音清冷。
「我們沒有殺你,更沒有毀掉近衛陣法,因為裴家還需要真正忠於家族的人。」
裴崢低頭看著地上的陣令。
他手中那柄長刀,第一次沒有立刻指向他們。
藥廊石門在兩人身後緩慢合攏。
裴鶴年蒼老且陰狠的聲音,忽然通過血令傳遍整座祖殿。
「裴崢,立即封死北側藥廊,活捉神木宿主,違令者與裴雲霽同罪。」
姜怡寧站在門縫最後一道光線中,隔著即將合攏的石門看向裴崢。
「你若再舉刀,聽命的便不是裴家,而是裴鶴年。」
「很好,既然少主執意違逆祖堂,老夫便替裴家收回他護著的人。」
裴鶴年的傳音穿過合攏石門,震得人耳膜發疼。
血令投影隨即熄滅,藥廊兩側的辨血陣卻猛地亮起暗銀火光。
火光如毒蛇般沿著石磚,瘋狂追向姜怡寧。
她後腰猝然發燙,原本黯淡的銀葉印強行撐開葉脈。
堵在葉心裡的佛息、祖血與木氣,竟被火焰逐層兇悍剝離。
「他在借祖堂陣樞催動銀葉,裴雲霽,切斷血令與藥廊的連接。」
姜怡寧話音剛落,銀火已經兇殘地穿過腰側主脈。
火焰直奔萬靈神木第三條祖根,凝元境氣血隨之潰散大半。
梵塵心一把扣住她左臂,另一隻手停在銀葉外側,指腹卻未敢碰下去。
「寧兒,先告訴我能不能用佛息,別撐著回答。」
他急得眼尾發紅。
「不能,銀葉正在找你留在葉心裡的佛血。」
姜怡寧咬牙忍痛。
「你一旦送入力量,它會把你的氣海也拖進祖陣。」
裴雲霽抬掌,一記手刀劈斷一根辨血陣柱。
暗銀火焰卻詭異地從地下繞開掌力,繼續源源不斷地灌向姜怡寧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