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若多壓下哪怕半分,在你眼裡便已經算作越界了。」
「我既然已經開口提醒,你便立刻收回了力道,這與你明知故犯有著本質的區別。」
梵塵心垂下眼睫,視線掃過她因傷而顯得蒼白卻依舊清麗的面容。
幽暗的藥室光線落在她眉心的紅痣上,宛如雪地里的一點硃砂。
他喉結微動,扯過一塊乾淨的藥布,動作極輕地拭去她腰側殘留的血跡。
指腹隔著藥布,依然能觸碰到她微涼卻細膩的肌膚。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昏暗中透著脆弱的糜麗,讓他握著束帶的手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內袍的衣帶被銀火燒斷了半截,他只得從自己玄黑的外袍上扯下一根束帶。
他將那根玄黑束帶繞過她纖細的腰身,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清靈木香。
「寧兒,當我看見你穿著裴雲霽的衣袍,腰上又刺著他的銀葉時,心裡確實嫉妒得發狂。」
「我心裡有數。」
「可我最怕的並非他曾碰過你,我只怕自己若是晚到一步,你便只能去依靠一個曾經想要奪走你神木的危險之人。」
梵塵心將衣帶末端理得平平整整,手掌規矩地懸停在她腰側之外。
他連指尖都透著極力克制的緊繃,再未逾越半分。
「你們每個人能做的事情本就不同,你劈開三重山門把四月平安送到我身邊,又耗損佛骨替我封住了銀葉,這便夠了。」
姜怡寧反手握住他寬大且布滿傷痕的手掌,指尖輕輕摩挲過他凸起的指骨。
她稍稍用力,將高大的男人拉到身前坐下。
那清凌凌的目光直直撞進他翻湧著暗金的眼底。
「我絕不會因為一次迫不得已的救命接觸,便拋棄任何一個肯為我拼命的人。」
「更不會無聊到拿你們受過的傷去分個高低貴賤。」
「你若是此刻需要我輕飄飄地給出一句偏愛才能安心,抱歉,我現在確實給不了。」
「我梵塵心,從來都不要假話。」
梵塵心反客為主,將她微涼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腕間猙獰的鎖傷,只牢牢握住那片溫軟。
幽暗的陣光映著他暗金色的瞳孔,裡面藏著幾欲破籠而出的貪戀。
那份貪戀被他生生壓制在隱忍的軀殼之下。
門外忽然傳來石門挪動的沉悶聲響,打破了內室的寂靜。
裴雲霽提著那把滴血的長劍,踏著滿地青木殘枝走進了藥室。
他玄黑的衣袖已然裂到了手肘,露出冷白的小臂。
肩側的祖紋上還添了兩處深可見骨的刀傷,面覆寒霜。
唯獨那束在腦後的長髮依舊一絲不亂,清冷得宛如高崖上不可攀折的孤松。
飛來的空藥瓶直直撞向他面前,被他兩根修長的手指穩穩夾住。
他漫不經心地將藥瓶放回了藥架。
火靈隼叼著順來的衣帶從他肩側囂張飛過,爪子還妄圖勾走他腰間的劍穗。
那扁毛畜生被裴雲霽頭也不回地抬手精準攔下。
「偷完我的發冠又來偷衣帶,你這扁毛畜生是準備把祖殿裡的靈材全洗劫一空?」
姜四月利落地從鳥背上跳下來,顛顛地跑去接他手中的藥瓶。
「黑衣叔你受傷了,外面的壞人是不是都被你打跑啦?」
「藥廊近衛暫時退守到了第二道門外,裴鶴年的祖堂火樞也被我順手封住了一半。」
裴雲霽的視線落在姜怡寧身上。
見她雖然面色蒼白,神情卻依舊冷靜從容,他心底某處隱秘的堅冰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精雕細琢的銀紋藥盒。
他步伐沉穩地越過梵塵心,率先將藥盒遞到了她面前。
「這是祖殿的修脈丹,一枚修氣海,兩枚護主脈,藥性絕不會與你的萬靈神木起衝突。」
姜怡寧熟稔地打開藥盒檢查了一番氣息,乾脆地取出一枚服下。
「這筆帳算在合作所需裡面,等離開祖殿以後,我會全數還你。」
「你每收一瓶藥都要跟我算得這般清楚,可你身上的那片銀葉,卻從未問過該如何向我償還。」
「那銀葉是你們裴家祖陣強行給我留下的,你若是真想讓我償還,不妨先賠我這六日被剝靈的蝕骨之苦。」
裴雲霽聞言並未接話。
他那幽深如寒潭的視線越過寬大的玄黑外袍,徑直落在了她不盈一握的腰際。
她身上還穿著他的內袍,可那腰間卻被別人打上了一個刺目的結。
暗銀祖紋毫無徵兆地沿著他的手背寸寸亮起。
血脈共感毫無阻礙地穿透了衣料,引得他涅槃境的氣息出現短暫紊亂。
銀葉上那朵新烙下的暗金蓮瓣,灼燙地映入了他的祖脈之中。
他指骨驟然泛出青白,銀紋藥盒的邊緣被生生捏得陷入掌心。
他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
「你最終還是用佛骨覆蓋了那片銀葉。」
梵塵心順勢上前一步,修長手指挑起姜怡寧散落的衣帶。
他慢條斯理地為她繫上了最後一個完美的死結。
「是寧兒親口允許之後,我才施的術。」
他微微側首,微涼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擦過她腰間的布料。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絕對的占有欲。
「佛印僅僅只停留在葉片的最外層,分毫未曾碰到裴少主珍貴的祖血。」
「我評價的只是你陣法的時限,與你想把這蓮印留在哪裡毫無干係。」
姜怡寧冷眼看著,適時地抬手打斷了這兩個男人暗潮洶湧的交鋒。
「佛印究竟能維持多久,少廢話,直接說結論。」
裴雲霽這才緩緩收回手,那刺目的暗銀祖紋隨之隱退到腕間。
「他那點可憐的佛印根本壓不住銀葉到明日,你若是想活命,最終還得用我的血來續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