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燼殘魂的陣音尚未散盡,厚重棺門在兩人面前陡然閉合。
幽綠的根火自棺壁年輪中騰燃而起。
火焰未灼燒血肉,卻如貪婪的餓狼般瘋狂追逐兩人身上的外來陣氣。
樓霄天肩頭的護甲瞬間崩裂,殘破的青木外袍隨之化為灰燼。
衣料被燒得只剩半幅,他赤裸的肩背完全暴露在幽綠的根火之中。
姜怡寧身上的兩層玄黑衣袍也同時受到拉扯。
外層梵塵心的衣袍暫擋了青火,內層破損的衣料卻從腰側徹底裂開。
大片雪白的右肩與後腰暴露在微光下。
樓霄天一把扯下僅剩的半幅外袍,挺拔的身軀迅速轉身。
他將她牢牢擋在棺壁與自己滾燙的胸膛之間。
「先拿這塊衣料遮住肩背。」
他嗓音緊繃,目光觸及她如凝脂般的肌膚時,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你轉過去,後背已經被根刺劃破了。」
姜怡寧攥著衣料,抬眸瞧他。
幽暗的棺內,青火搖曳,映照出她眉心那點妖艷的紅痣。
數十根細刺從棺壁探出,密集且狠毒地扎進樓霄天寬闊的肩胛。
他明明可以向前避讓,卻硬是釘在原地未退半步。
「這些皮肉傷碰不到心脈,總好過讓根刺劃到你腰側的銀葉。」
樓霄天將衣料展開,隔著半尺距離小心遞向她的肩頭,「我替你披上便會碰到肩膀,你若不願,我便閉眼站著。」
姜怡寧徑直接過衣料,隨意裹住裂開的肩背與腰際。
「你可以睜眼檢查陣紋,別在生死陣中演什麼守禮君子。」
她語氣透著三分譏弄。
樓霄天這才抬起眼眸,視線極為克制地停留在她清麗的面容上。
棺蓋上方浮起一圈青色古文,粗壯的根須依次纏住他們的雙臂。
兩人被強行固定,距離被迫拉近至不足半尺。
岑燼殘魂冰冷的陣音再度響徹木棺。
「宿主木息入護根青髓,青髓歸元宿主體內,完成一周天循環。」
樓霄天抬臂,試圖震動根鎖。
青木罡氣剛聚,心口三處噬靈魔藤便同時收緊。
他結實的胸膛被紫金藤紋勒出深深的痕跡,卻硬生生壓下了沖開封鎖的念頭。
「這座木棺將雙臂完全鎖死,尋常渡髓之法已行不通。」
姜怡寧冷靜分析。
她借神木探入他心脈,逐一檢查那三處裂傷,「你的青木髓還能承受幾次完整循環?不許敷衍我。」
「正常循環三次不會傷及根基,強行壓縮只能完成一次。」
樓霄天迎著她審視的目光,目光里青芒暗涌,「若我震斷根鎖,雖會損失兩成青木本源,但能把木髓送到你掌心。」
「我剛鎖住你的心脈,不是為了瞧你換種方式糟蹋本源。」
姜怡寧面色微沉。
她仰起頭,估量著兩人之間逼仄的距離。
根鎖限制了雙臂,只給唇齒與肩頸留下了能夠接近的曖昧縫隙。
她眸光流轉,瞬間有了決斷。
「不要震斷根鎖,你把歸元木髓壓進舌下。」
樓霄天呼吸驀地一滯,青木氣息在胸膛間引發一陣微顫。
「你確定要用這種方式?」
他嗓音喑啞,目光定在她的唇瓣上,「我可以再嘗試撬開一條縫。」
「繼續撬鎖只會讓你傷得更重。」
姜怡寧眼神清明,毫無扭捏,「我沒興趣拿你的根基去換所謂的避嫌。我來掌控渡髓節奏,你只負責凝聚青木髓。」
樓霄天深深瞧她一眼,平日握槍穩如磐石的手指被根鎖勒得泛白。
「你若中途覺得不適,便用神木把我推開。」
他順從地咬破舌尖,將太古青木本源緩慢而痛苦地壓縮。
溫熱的木髓在唇齒間,漸漸凝成一顆瑩潤的青色液珠。
淡淡的清冽木香迅速瀰漫在狹窄的古棺內。
他並未主動湊近,只將選擇權完全交給她。
姜怡寧抬起被根鎖勉強拉扯的手臂,指尖堪堪碰到他的後頸,順勢扣住了那片滾燙的肌膚。
「我若沒鬆手,你便不許後退打斷循環。」
她霸道地下達命令,隨即微微收攏五指,將那具高大的身軀拉向自己。
兩人的呼吸率先糾纏在一起,溫熱的木香隨之貼近。
姜怡寧毫無遲疑,微微仰頭啟唇含住了那顆歸元木髓。
樓霄天寬闊的肩背驟然繃緊,渾身肌肉硬得宛如鐵石。
柔軟唇瓣相觸的剎那,他眼中掀起滔天巨浪。
壓抑許久的渴望幾乎衝破理智的牢籠,他本能地想要加深幾分。
察覺到她指尖微頓,他又以驚人的意志力克制地停在原處。
姜怡寧貼著他的唇角,氣息依舊平穩。
「沒渡淨,別停。」
樓霄天閉了閉眼,將剩餘的青木髓盡數送入她唇間。
他未趁根鎖束縛索取更多,歸元氣息剛一離開便率先偏過頭,極力為她留出能夠喘息的距離。
「青木髓已全部渡入,你可以鬆開我的後頸了。」
他呼吸粗重。
姜怡寧並未立即放手。
她凝神確認木髓順著鎖骨舊傷,穩穩流向腰間的銀葉。
確認無誤後,她才緩緩鬆開扣著他的手。
青色木息從她鎖骨一路蜿蜒向下,精準避開暗金佛蓮與暗銀葉心。
木息順暢地注入萬靈神木第三條祖根。
木棺隨之劇烈震動。
粗壯的根須猛然收緊,將姜怡寧雪白的後背狠狠壓向樓霄天。
兩人的腰腹與心口同時被青藤纏緊。
原本錯開的呼吸,被迫再次緊密貼合。
樓霄天垂眸瞧著懷中的人兒,雙臂仍被根鎖牢牢固定。
他無法擁抱她,只能用結實的肉身替她承受棺壁的猛烈撞擊。
「木棺在強行讓心跳同頻,你若氣海不適便立刻切斷木髓。」
他急切道。
「別分神護我,把你的心脈完全放開。」
姜怡寧不容置喙。
她操控萬靈神木沿青藤探入他體內。
青色紋路自她腰際瘋長,蔓延至樓霄天心口,扎進青木本源深處。
姜怡寧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樓霄天表面旺盛的青木氣血下,竟藏著大面積駭人的黑色裂紋。
太古青木本源早已枯損近半,全靠地脈與藥髓強撐外殼。
「這便是你口中的三次正常循環?」
她冷笑出聲。
樓霄天避開她過分清醒的視線,滾燙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
「本源雖枯損了些,至少還沒傷到壽元。」
他試圖粉飾太平。
「你在雷池燒過,秘境通道燒過,方才封地脈又燒過。」
姜怡寧怒極。
噬靈魔藤蠻橫地扎入黑色裂紋,將即將抽走壽元的青藤紋牢牢釘死。
「你真以為只要還能站著,我便看不出你傷得多重?」
「我若如實告知,你絕不會讓我踏入抱木主道。」
樓霄天低聲反駁。
「你現在隱瞞傷勢,難道就能改變我不許你送死的決定?」
姜怡寧轉過半邊臉,冰涼的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頜,「樓霄天,你想留在我身邊,首先得學會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樓霄天靜靜凝視著她,眼中的桀驁盡數散去。
只餘下近乎溫順的眷戀在火光中熠熠生輝。
「我以後不再隱瞞本源枯損,也不會主動沖開你的藤鎖。」
他鄭重承諾。
「不是以後,現在就把黑色裂紋全交給神木封住。」
紫金根須勢如破竹地鑽入他心口,將枯損的本源逐寸隔絕。
木棺企圖繼續抽取護根青髓,卻被姜怡寧強硬截斷。
兩人的長髮卻在此時被調皮的根須捲起。
烏黑如瀑的髮絲與樓霄天的長髮,被一縷青藤緊緊編織在一起。
連他腰間破損的槍穗都被扯來,牢牢纏上姜怡寧腰側的衣帶。
樓霄天試圖側身解開,根須反倒將槍穗纏得更緊。
「你先別亂動,它快把衣帶拽斷了。」
他無奈苦笑,「我只想把槍穗取下,沒打算碰你的腰。」
「你越解釋,根須綁得越像刻意為之。」
姜怡寧掃他一眼。
樓霄天難得面露無措,手臂被縛,根本無法觸及那糾纏之處。
「這條槍穗平日沒這麼礙事,出去我便燒了它。」
「槍穗沒得罪你,犯蠢的明明是這座木棺。」
姜怡寧嗤道。
她催動噬靈魔藤,紫金藤尖挨個彈開青色根須。
可最後一根卻頑固地纏著兩人的發尾,彈開又迅速卷回。
樓霄天瞧著幾乎交融的髮絲,唇邊終是泛起一抹縱容的笑意。
「它大概覺得我們離得不夠近,非要把頭髮也綁在一塊。」
「你若喜歡被綁,我可以讓魔藤把你單獨掛在棺蓋上。」
姜怡寧冷哼。
「那我還是老實待著,免得你抬頭就瞧見我丟臉。」
木息終於完成一個周天的循環,棺心緩緩裂開一處暗格。
一瓶青碧色的歸元木髓,與一枚精巧的護根鈴同時升起。
姜怡寧用藤蔓卷出兩件器物,先將木髓收入儲物袋,隨後握住護根鈴。
同脈青藤並未隨之消退,反而徹底烙入兩人的心脈。
姜怡寧立刻用神木牢牢封住樓霄天心口的紋路。
「護根鈴只能延緩契約,抹不掉這道青藤。」
他輕聲道,「既然抹不掉,至少能在你遇險時替你擋一次。」
「你最好立刻掐滅這危險的念頭,我已封死所有啟動穴位。」
姜怡寧寒聲道。
岑燼殘魂在棺內凝出模糊的人影,青白魂火照亮殘缺的面容。
「護根契成,弒根臨身時,護根者可替宿主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