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燼殘魂的陣音尚在棺內迴蕩,姜怡寧腕間的噬靈魔藤已經扎入樓霄天心口。
木棺緩慢開啟,外界魂火順著門縫照進來。
她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將九根紫金藤刺依次釘進護根紋邊緣。
樓霄天低頭瞧著她布下逆向鎖印,沒有避讓半分。
「這道鎖印會在我主動調用護根契時抽空氣血,對嗎?」
「只抽取契約調動的那部分青木氣,不會損傷你的現有本源。」
姜怡寧沿著護根紋檢查一周,確認所有替命節點都被封死,「你想拿自己的命表達心意,可以先死了這條心。」
樓霄天靠在棺壁上,赤裸胸膛遍布根刺血痕。
青藤紋盤踞在心口,剛剛出現便被紫金鎖印壓得黯淡。
「別人得到護根者,至少會把這條契約當成一張底牌。」
他輕嘆一聲,「我得到的是一個活人,不是隨時可以消耗的護身符。」
姜怡寧收緊最後一根魔藤,抬眸正對上他的目光。
「你若真想保護我,便活著替我開路,別把受死當成最省事的辦法。」
樓霄天眼中那點失落緩慢散開。
他垂下手臂,任由紫金藤刺沉入護根紋最深處。
「你連我唯一能夠替你赴死的機會都堵死了。」
「你若覺得委屈,我可以再加一道讓你無法自毀本源的封鎖。」
「這點委屈我完全受得住,你還是別再多加藤刺了。」
姜怡寧檢查過逆向鎖印,這才鬆開樓霄天心口的魔藤。
兩人外袍都被根火毀去大半。
她只能披上樓霄天殘破的青木外袍,將腰側銀葉與新生藤紋一併遮住。
青色衣料寬大,衣擺幾乎拖過腳踝。
她剛邁出木棺,雙腿便因同脈驟斷而失去片刻力氣。
梵塵心早已守在主道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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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瞧那件青木衣袍,也沒有理會她鎖骨間尚未散去的藤紋。
高大的佛子第一時間伸手扶住她左臂。
「先站穩以後再開口,你的氣海有沒有重新裂開?」
暗金佛息被他壓縮成極細一縷,只沿她腕間探入。
佛息避開護根紋與腰側銀葉,迅速檢查心脈外圍。
「氣海已經穩住,第三條祖根也得到歸元木髓修補。」
姜怡寧借他的手臂站穩,隨後把護根鈴遞到他面前,「木棺強行締結護根契,我已經用魔藤封死替命節點。」
梵塵心確認她能夠自行站立,這才瞧見她唇角殘留的青木髓色。
他的目光順著那點青色落向鎖骨。
青藤紋從衣領深處若隱若現,另一端顯然與樓霄天心口相連。
暗金佛息瞬間從他腕間衝出半寸,又被他自己狠狠封回氣海。
黑刀在身側發出一聲低鳴,最終沒有出鞘。
他克制地收攏五指,面上不動聲色。
「除了護根契與歸元木髓,木棺還做過什麼?」
樓霄天從棺內走出,先將殘破槍穗重新束回腰間,隨後主動退開半步。
「她會將棺內經過全部告訴你,我不會搶在她前面解釋。」
裴雲霽抱著姜四月從右側廢陣走來。
他肩側刀傷被魂火燒得更深,抱孩子的手臂卻依然穩當。
姜四月一瞧見姜怡寧便張開手臂。
「娘親和種花叔從一個大木盒裡出來了,娘親為什麼穿著他的衣服呀?」
姜怡寧把女兒接進懷中,先檢查她狐狸耳朵與四肢經脈。
「根火燒壞了原來的衣袍,這件青木外袍只是暫時遮擋傷口。」
姜四月伸手指向她鎖骨間的青藤。
「娘親這裡還長了新藤,它和種花叔心口那條一模一樣。」
裴雲霽瞧過兩人身上的青藤走向,暗銀瞳色逐漸沉靜下來。
「這不是婚契,也不代表占有歸屬。」
他抬指凝出一滴少主祖血,停在姜怡寧腰側銀葉之外,「古戰場曾有宿主與護衛共享生死的護根陣契,護根者能夠替宿主承受弒根之力。」
梵塵心瞧向樓霄天心口,聲音仍舊維持平穩。
「這條契約能否被護根者主動調用?」
「古墓殘文沒有寫明啟動方式,現在只能確認存在替命功能。」
裴雲霽把祖血貼入銀葉外層,暫時壓住重新躁動的暗銀葉脈。
他的指尖始終避開青藤紋,沒有借祖血觸碰任何一處護根陣位。
「她用噬靈魔藤逆向封住護根紋,樓霄天短時間內無法調動契約。」
梵塵心伸手托起護根鈴,確認鈴心已經被萬靈神木封牢,「寧兒沒有把他的替命當成退路,這件事情確實做得妥當。」
樓霄天瞧向他,眼中多出幾分意外。
「我原以為你瞧見青藤以後,第一句話便會質問它為何纏得這麼深。」
「我確實很想把它從你心口拔出來,但我更不想讓她重新受傷。」
梵塵心收攏手指,把護根鈴重新放回姜怡寧掌心,「棺內的其他事情,等離開岑燼墓陣以後再慢慢說明。」
姜怡寧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木棺要求宿主木息與護根青髓完成完整循環,具體經過我會如實告訴你。」
「你既然承諾如實說明,我便不會在此處逼你分神。」
裴雲霽瞧向墓道更深處,那裡立著一面覆蓋灰塵的古老銅鏡。
鏡框四周刻滿閉合瞳紋,每一道紋路都指向進入者經脈。
「前面是照痕鏡,它會追蹤所有進入者身上的異源氣息。」
「護根紋若被岑燼殘魂鎖定,樓霄天便會成為古墓能夠利用的替命節點。」
姜怡寧從儲物袋中取出清靈藥粉,蘸取少許抹在唇角。
青木髓殘留色澤迅速淡去,氣息也被清靈木香嚴密覆蓋。
梵塵心瞧著她唇角,指腹不自覺抵住黑刀護手。
「藥粉只能遮住表層氣息,護根紋仍舊會被鏡光照見。」
「所以還需要你的外袍蓋住青木衣料與腰間藤紋。」
姜怡寧朝他伸出手,語氣沒有半點遮掩,「我要瞞的是岑燼殘魂,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
梵塵心解下玄黑外袍,動作克制地覆在青色衣袍外層。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替她拉攏衣襟,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冷的木香。
他目光中透出難掩的貪戀。
他又把腰帶系在不會壓住銀葉的位置,黑青兩層寬大衣料幾乎把姜怡寧整個人裹住。
只露出一張蒼白清麗的面容。
姜四月圍著母親認真轉了一圈,狐狸耳朵也跟著左右搖晃。
「娘親現在穿了梵叔叔和種花叔的兩層衣服。」
她伸手比量了一下裴雲霽的玄黑衣擺,「黑衣叔的衣服也很長,四月可以提前替娘親留出第三層。」
裴雲霽低頭瞧著身上僅剩的破損內袍。
「若再把我這件也披上去,你娘親恐怕連路都無法正常行走。」
「那黑衣叔先留著,等娘親下一次衣服被火燒壞再用。」
姜怡寧在女兒狐狸耳朵上輕輕捏了一下,「你倒是替娘親安排得很周全,怎麼不先管好那隻惹禍的鳥?」
火靈隼正蹲在樓霄天腳邊,歪頭盯著他腰側垂下的青藤紋。
那片新生青葉散發著濃郁木香,它顯然把藤紋當成了可以入口的靈草,張開尖喙便啄了下去。
護根紋受到驚動,立刻分出一條細藤纏住鳥喙。
火靈隼受驚亂滾,圓滾滾的身體拖著一片青葉在墓磚上轉了數圈,最後撞進梵塵心靴邊。
姜四月急忙蹲下去解救。
「大紅雞不是故意咬種花叔,它只是覺得這片葉子聞起來很香。」
「它若再亂啄一次,遲早把自己也締結成護根鳥。」
樓霄天彎腰扯住藤蔓,卻擔心用力過重傷到火靈隼的尖喙。
梵塵心先一步蹲下,指尖凝出極淡佛光,將纏住鳥喙的青藤逐寸撥開。
他的動作溫柔耐心,連一根羽毛都沒有弄亂,視線卻始終停在姜怡寧被藥粉遮住的唇角。
火靈隼恢復自由以後,立即躲進姜四月懷裡,再也不敢靠近樓霄天身上的青葉。
「前方鏡陣已經開始甦醒,我們不能繼續停在這裡。」
姜怡寧牽住姜四月,率先踏入照痕鏡覆蓋範圍。
鏡框第一層瞳紋依次睜開,清靈藥粉成功騙過表層辨識。
銅鏡中只映出黑青兩層衣袍,並未顯現青木髓氣息。
眾人繼續向前走出三步。
鏡面中央卻突然泛起層層青光。
那道青光沒有照向姜怡寧現在的身體,而是逆著護根紋回溯根脈交換。
木棺中的景象被清晰投在銅鏡之上。
樓霄天咬破舌尖,將溫熱青木髓凝在唇間。
姜怡寧抬手扣住他的後頸,主動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
兩道呼吸在狹窄棺中重合,青色木髓順著唇齒進入她體內。
鏡光沿那道軌跡一路向下,最終停在腰側銀葉之中。
與此同時,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鏡光掠過樓霄天心口,將被紫金魔藤封住的護根紋完整複製進鏡框底部。
梵塵心站在銅鏡之前,暗金色瞳孔一寸寸沉了下去。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釋放佛息,只把目光從鏡中相貼的唇齒移向姜怡寧。
「鏡中那道青木氣,是從你的唇間渡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