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寧眼神驟冷,反手一把扣住那截正在顫動的槍桿。
萬靈神木順著玄鐵逆流而上,生生吞入一縷霸道的槍火。
樓霄天提槍壓住尾端,梵塵心從門內揮刀斬斷槍桿。
石門終於嚴絲合縫地閉合。
跌落在地的斷槍仍舊像長了眼睛,槍尖在石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試圖循著那股血氣,繼續鑽進姜怡寧腰間的銀葉。
裴雲霽用劍鞘死死壓住槍尖。
他抬頭看向石室中央那座插滿殘破兵器的黑色石台。
「這是真正的洗兵石,能吸走兵器上沾染的血氣。」
「外面的守衛失去目標,至少需要半個時辰重新辨認。」
姜怡寧盤腿坐在石台旁,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指尖探向腰側,萬靈神木極小心地避開葉心。
「銀葉和我的祖根纏在一起,強拔會撕裂氣海。」
她喘了口氣,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只能分出一縷祖血做假目標,剩下一半留著穩住裴鶴年。」
裴雲霽蹲在她對面,少主祖紋在指腹凝結,卻沒敢碰她。
姜怡寧咬緊牙關,紫金木氣包裹住那根暗銀色的細線,一點點往外扯。
這種剝離無異於抽筋剝皮。
她腕間的舊傷受到牽引,順著鎖痕再次裂開,鮮血滴答落在石台上。
梵塵心再也看不下去,大步跨上前。
「讓我進去一縷佛息,替你壓住它。」
他手掌懸在她腰側半寸,暗金佛光幾乎要失控。
姜怡寧猛地抬手,兩根纖細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夾住他的手腕。
指尖冰涼,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我剛才定下的規矩,還要再重複一遍?」
「佛息一旦進葉心,裴鶴年就能順藤摸瓜找過來,退下。」
梵塵心下顎繃緊,眼底翻湧著嫉妒與心疼的暗火。
他反手想握住她的手,最終還是強忍著撤了回去。
那股佛光被他生生憋回氣海,震得他胸口氣血翻騰。
樓霄天沒那麼多顧忌,直接在她右側坐下。
他大掌攤開,穩穩托住她還在流血的手腕。
「我的青木氣只走腕脈,絕不靠近腰腹。」
他拿出一塊乾淨的藥布,墊在她的肌膚下。
青木氣血被他拆解成極細的絲縷,順著她的經絡緩慢溫養。
樓霄天的手指很大,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
隔著單薄的藥布,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渡過去,熱得有些燙人。
他的視線不可控制地落在她因疼痛而微微戰慄的鎖骨上。
那截柔白纖細的脖頸下,青色藤紋若隱若現。
樓霄天喉結滾了滾,呼吸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
梵塵心站在一旁,盯著兩人交疊的手,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這種只能看不能碰的煎熬,幾乎要把這位修無情道的佛子逼瘋。
姜四月蹲在三人旁邊,完全沒察覺到大人們之間黏糊糊的暗流。
她掰著肉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算帳。
「梵叔叔用過一滴佛血,種花叔留了三十六根青絲,黑衣叔給了一滴銀血。」
「等娘親好了,四月要替你們找好多好多的靈果。」
童言無忌,硬生生把這要命的修羅場撕開一條縫。
梵塵心眼眸微眯,冷冷瞥向樓霄天。
「你什麼時候把三十六根頭髮留在她身邊了?」
「藥園療傷時留下的,姜姑娘要研究氣血,數目是她定的。」
樓霄天連頭都沒抬,手裡的動作依舊輕柔。
「你若捨得割肉給她研究,數量肯定比我多。」
姜怡寧被他們吵得頭疼,剛抽出一半祖血,立刻抬手打斷。
「誰再廢話,就滾去門口替楚凌霜扛石門。」
兩人瞬間閉嘴。
角落裡,火靈隼趁著眾人不備,一頭扎進裴雲霽的藥盒。
它仰起脖子,把一枚修脈丹囫圇吞了下去。
下一秒,赤紅色的火苗直接從它尖喙里噴了出來。
火靈隼被藥力燒得滿地亂竄,尾羽在石磚上拖出一長串火星。
「它吞了涅槃境的丹藥,不趕緊引出來會爆體。」
裴雲霽伸手去抓。
楚凌霜眼疾手快,一錘子砸穿了左側的牆壁。
冰冷的地下水嘩啦湧入石室。
她一把拎住火靈隼的翅膀,直接將這隻胖鳥按進冷水桶里。
水面咕嚕嚕冒出白煙,火靈隼只剩兩隻爪子在外面亂蹬。
姜怡寧沒理會那邊的鬧劇,把抽出的一縷祖血封進鏡片。
她再覆上一層紫金木氣,貼在洗淨的斷槍上。
斷槍立刻生出木紋,散發出與銀葉相同的氣息。
她將斷槍順著觀陣孔拋出門外。
外面的玄甲守衛紛紛轉頭,圍著斷槍單膝跪下,徹底被假目標騙過。
姜怡寧拿起將印,按進洗兵石中央的凹槽。
黑色石台轟然裂開,露出一條浸滿血腥味的幽暗階梯。
「走吧,進去問問岑燼,裴家當年到底搶了誰的樹。」
暗道里的石階浸著黏膩的暗紅水痕。
岑燼將印每靠近一丈,牆上的青白魂燈便幽幽亮起一盞。
姜怡寧走在最前面,腰側的銀葉受到地底血氣的滋養,又開始隱隱發燙。
樓霄天與梵塵心一左一右,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兩人的氣息交織在狹窄的過道里,誰也不肯退讓半分。
裴雲霽獨自走在最後,少主祖血被他死死封在心脈,沿途的辨血陣並未觸發。
暗道盡頭,一座被燒毀大半的軍帳出現在眾人眼前。
殘破的甲片鋪滿地面,中央擺著一張孤零零的行軍木案。
一副空蕩蕩的玄色鎧甲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桿燒焦的軍旗。
青白色的魂火在盔甲的縫隙中遊走,漸漸拼湊出岑燼高大的殘影。
岑燼的視線先是落在姜怡寧手中的將印上,隨後猛地釘向她的丹田。
「護界神木的殘枝,竟然重新長出了第三條祖根。」
那聲音滄桑而空洞,透著無盡的悲涼。
「三千年了,裴氏這群竊賊,仍未放棄這貪婪的念頭。」
姜怡寧將印信放在木案上,指尖凝出一片紫金葉影。
「這樹,為何會成為裴家尋找三千年的祖物?」
岑燼展開那面殘破的軍旗。
旗面上,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木早已被大火焚毀,只剩根系死守著下方的城池。
「裴家先祖修煉血法,急需修補肉身的靈物。」
「他們砍下神木主枝,帶回族中煉入自身血脈,這才有了所謂的涅槃祖血。」
裴雲霽站在軍帳邊緣,掌背的祖紋因這段往事而微微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