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風暴在山谷上方盤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戰連城從谷外狂奔回來,原本通紅的臉此刻變得鐵青。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巨斧,擋在姜怡寧和孩子身前。
「是戰神殿的追殺血咒。」戰連城咬著牙,聲音里透著少有的凝重,「老子叛出神殿,那幫老不死的動用了蠻荒本源來抓我。」
謝無妄提著刀上前一步,冷嗤一聲:「區區一個血咒,老子一刀劈了就是,用得著你在這大驚小怪?」
「你懂個屁!」戰連城轉頭瞪著謝無妄,「這血咒對成年修士頂多是噁心點,但它專克初生的血脈。」
戰連城的目光落在雲中策懷裡的男嬰身上,語氣急促:「這小子體內有你的寂滅法則,這血咒一旦沾上,會直接侵蝕他的根基,讓他變成個沒有神智的嗜血怪物!」
姜怡寧的臉色驟然一沉,指尖的紫金魔藤瞬間纏繞上手腕。
「怎麼解?」姜怡寧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去我老家。」戰連城拍了拍胸脯,「蠻荒部落的聖泉能洗去一切詛咒印記,只要帶這小子去聖泉里泡上一天,這破血咒就廢了。」
姜怡寧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走向停在山谷深處的飛舟:「上船,去蠻荒。」
飛舟在雲層中穿梭,將那團血色風暴遠遠甩在身後。
甲板上,戰連城像個甩不掉的大型犬,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靈果,寸步不離地跟在姜怡寧身邊。
「女人,這朱果可是老子剛才拼著挨了兩道罡風去懸崖邊摘的,最是補氣血,你嘗嘗。」戰連城咧著嘴,笑得一臉討好。
謝無妄靠在艙門邊,手裡的寂滅短刃被他捏得咔咔作響。
他忍無可忍地走過去,一把打翻了戰連城手裡的果盤,暗紫色的眼眸里滿是戾氣:「滾遠點,你這身汗臭味熏著她了。」
戰連城脾氣也上來了,掄起斧頭就砸在甲板上:「老子給未來媳婦獻殷勤,關你屁事!」
兩人瞬間劍拔弩張,真仙境與金仙境的威壓在飛舟上劇烈碰撞。
「都給我閉嘴。」姜怡寧推開艙門,眉頭緊蹙。
她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影響孩子睡覺了。」
她指了指飛舟最前方的船頭,目光落在謝無妄身上:「去船頭吹風,腦子不清醒就別進來。」
謝無妄滿身的殺氣瞬間萎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姜怡寧,眼底浮起一層委屈:「阿寧,你為了這個蠻子趕我?」
「去。」姜怡寧吐出一個字,不容置疑。
謝無妄咬了咬後槽牙,狠狠瞪了戰連城一眼,提著刀,滿臉憋屈地走向船頭,背影透著一股淒涼。
戰連城得意地揚起下巴,還沒來得及開口,姜怡寧冷淡的聲音再次傳來。
「你去船尾,把甲板擦乾淨。」
戰連城的笑容僵在臉上,只能灰溜溜地拿起一塊抹布走向船尾。
夜幕降臨,飛舟穿過一層厚重的灰色瘴氣,周圍的氣溫驟降。
姜怡寧的房門外,百里長風如同往常一樣,隱匿在虛空與陰影的交界處。
他抱著無鞘古劍,身形筆挺得像一棵松樹,連呼吸都與夜風融為一體。
房門被輕輕推開。
姜怡寧披著單薄的裡衣,手裡拿著一件柔軟的白狐披風,緩步走了出來。
百里長風渾身一僵,立刻從陰影中顯出身形,微微低頭。
姜怡寧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披風隨手扔在了他的肩上。
「進來坐。」姜怡寧語氣平淡,轉身走回屋內,「外面冷。」
百里長風握著劍柄的手指用力收緊,骨節泛白。
他看著那扇半開的房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個即將踏入未知陷阱的獵物,僵硬地邁開腿,跟了進去。
屋內點著一盞暖黃色的靈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奶香和草木氣息。
百里長風站在桌邊,脊背挺得筆直,雙眼牢牢盯著桌面上的茶壺,根本不敢亂看。
床榻邊,姜怡寧背對著他,正慢條斯理地攏起衣襟。
孩子剛餵完奶,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在里側安穩地睡著。
這細微的聲音落入百里長風耳中,卻像是一把火,直接燒斷了他引以為傲的定力。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床榻的方向飄去,卻在觸及她單薄的背影時,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
那張冷峻的臉龐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的緋紅,卻徹底出賣了他。
「你叛出神宮,是因為帝玄清?」姜怡寧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屋內響起,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旖旎。
百里長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幾滴茶水濺落在桌面上。
他沉默了片刻,啞著嗓子開口:「神宮聖子要殺我,帝玄清,默許了。」
姜怡寧系好衣帶,緩步走到桌邊,在百里長風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你建立暗影閣,是為了有朝一日殺回去?」姜怡寧問。
就在這時,飛舟突然遭遇了一股強烈的氣流,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姜怡寧猝不及防,身子驟然向前傾倒。
百里長風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股柔和的虛空之力瞬間托住了姜怡寧的肩膀。
姜怡寧順勢用手撐在了他身側的桌案邊緣,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一股清冷的草木香氣撞滿了他整個鼻腔。
百里長風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敢去碰她,雙手僵在半空,想退開,卻又怕撤了虛空之力讓她摔倒。
姜怡寧沒有退開,她就維持著這個距離,微微抬眸,那雙清亮的眼眸直直撞進百里長風慌亂的眼睛裡。
「長風。」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百里閣主,也不是那個冷冰冰的代號。
百里長風的呼吸驟然停滯,連抱在懷裡的古劍滑落到地上都沒察覺。
「以後不用躲在門外。」
她看著他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房間,你隨時可以進。」
百里長風僵在半空的手臂微微發顫。
他那顆常年浸泡在冰水裡的殺手之心,在這一刻,徹底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擊得粉碎,淪陷得一塌糊塗。
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戰連城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洗腳水,目瞪口呆地站在門口。
他看看撐在百里長風身側的姜怡寧,又看看百里長風那紅得滴血的耳朵,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熱水濺了一地。
戰連城指著兩人,聲音劈了叉。
「你們,大半夜的在練什麼貼身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