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戰連城手裡的銅盆砸在地上,滾燙的洗腳水濺濕了門檻。
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屋內撐在桌案邊的兩人,嗓門大得能把飛舟的頂棚掀翻:「你們,大半夜的在練什麼貼身功法!」
走廊盡頭,兩道恐怖的威壓瞬間爆發。
謝無妄連鞋都沒穿,提著暗紫色的寂滅短刃,化作一道黑影沖了過來。
「百里長風,老子剁了你!」謝無妄眼眶赤紅,周身黑火沸騰,刀鋒直指屋內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雲中策不緊不慢地搖著摺扇走在後面,月白錦袍在夜風中翻飛,瞎著的雙眼精準地「看」向屋內,嘴角挑起一抹涼薄的笑:「百里閣主這護衛當得,倒是比我們這些做爹的還要盡職盡責。」
百里長風僵在原地,耳根的緋紅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虛空劍意在指尖凝聚,卻因為慌亂,連劍柄都沒握穩。
「閉嘴。」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音量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姜怡寧隨手攏了攏肩上的白狐披風,轉過身,目光冷冷地掃過門口站著的三個男人。
她連指訣都沒捏,氣海中的萬靈神木本源流轉。
三條泛著九霄神雷的紫金魔藤破開地板,猶如毒蛇出洞,精準無誤地抽在三人的小腿肚上。
「啪!啪!啪!」
三聲清脆的鞭響在走廊里迴蕩。
謝無妄被抽得一個踉蹌,手裡的短刃差點脫手,滿身的戾氣瞬間萎靡下去,委屈巴巴地看著她:「阿寧,你為了他打我?」
雲中策的摺扇停在半空,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假笑險些維持不住:「阿寧這藤蔓,雷勁越發霸道了。」
戰連城皮糙肉厚,挨了一鞭子不僅沒躲,反而搓著手湊上前,咧嘴傻笑:「女人,你這鞭子抽得真准,再來一下?」
姜怡寧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滾回你們的房間去,誰再敢在走廊上大呼小叫吵醒孩子,明天就給我跳下飛舟走著去蠻荒。」
她看都沒看三人一眼,徑直走到床榻邊,輕輕拍了拍熟睡中的男嬰。
謝無妄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剮了百里長風一眼,轉身走向船頭。
雲中策搖了搖頭,嘆息著轉身。
戰連城撓了撓焦黑的頭髮,彎腰撿起地上的銅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百里長風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坐下,喝茶。」姜怡寧頭也沒抬。
百里長風僵硬地在桌邊坐下,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次日清晨,飛舟穿過層層雲海,抵達蠻荒部落邊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飛舟下方,數以萬計的金甲神將將整個蠻荒部落圍得水泄不通。
在部落後方那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聖泉外圍,十二根沖天而起的黑色陣柱交織成一張巨大的血網。
「絕情散魂陣。」雲中策合攏摺扇,臉上的散漫徹底收斂,「神宮聖子的先遣軍,他們想用這陣法斷了部落的生機,順便封死聖泉。」
戰連城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古銅色的肌肉根根暴起,不滅蒼天霸體運轉。
「這群神宮的雜碎,敢動老子的族人!」戰連城掄起巨斧,就要從甲板上跳下去。
一條紫金魔藤憑空出現,牢牢纏住他的腰身,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你長沒長腦子?」姜怡寧冷喝一聲,「絕情散魂陣專克體修,你衝進去就是送死。」
戰連城掙扎了兩下,看著姜怡寧冰冷的眼神,硬是把滿腔怒火憋了回去,喘著粗氣問:「那你說怎麼打?」
姜怡寧走到船舷邊,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的陣型。
「雲中策,你負責找出陣眼,破開陣法屏障。」
「謝無妄,戰連城,你們兩個主攻,撕開金甲衛的防線,不許戀戰。」
「百里長風。」姜怡寧轉頭看向那個沉默的玄黑身影,「你潛入虛空,暗殺陣眼守衛,配合雲中策破陣。」
四個男人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聽你的。」謝無妄拔出短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百里長風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古劍,身形瞬間融入虛空。
雲中策祭出萬象聚寶骨,數十件天階法寶在半空中盤旋,精準地鎖定了十二根陣柱中的薄弱點。
「坤位,離火,破!」雲中策朗聲喝道。
謝無妄和戰連城化作一黑一金兩道流光,直接砸進了金甲衛的陣型中。
寂滅黑火與蒼天霸氣交織,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
陣眼處,三名地仙境後期的神將正拼死維持著陣法運轉。
虛空中,一道毫無波瀾的劍光悄無聲息地抹過其中一人的咽喉。
百里長風顯出身形,古劍滴血未沾。
另外兩名神將大驚失色,同時捏碎了手中的陣符。
「轟!」
陣眼炸裂,一股粉紅色的濃霧瞬間瀰漫開來。
「是上古媚毒!絕情陣的反噬!」雲中策在後方大喊。
粉霧擴散的瞬間,姜怡寧正抱著孩子從飛舟上躍下,準備進入聖泉。
百里長風眼眸一凝,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擋在姜怡寧身前,將那團濃郁的粉霧盡數吸入體內。
他悶哼一聲,無影虛空體劇烈波動。
「長風!」姜怡寧臉色微變。
百里長風咬破舌尖,借著那股刺痛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反手一劍,將剩餘的兩名神將攔腰斬斷,徹底摧毀了陣眼。
「陣破了,進去。」百里長風嗓音沙啞得可怕,連看都不敢看姜怡寧一眼,跌跌撞撞地朝著部落後山的密林衝去。
姜怡寧將孩子交給迎上來的部落長老,轉身追進了密林。
密林深處,參天古樹遮天蔽日。
百里長風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玄黑色的勁裝被汗水浸透。
他雙眼布滿血絲,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風箱一般。
上古媚毒在經脈中瘋狂肆虐,燒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拔出古劍,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左臂划去,試圖用放血來緩解那股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燥熱。
一隻白皙柔軟的手,穩穩地握住了他的劍刃。
鮮血順著姜怡寧的指縫滴落。
「你瘋了?」姜怡寧奪下他手裡的劍,隨手扔在地上。
百里長風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後背卻死死抵在了樹幹上。
「別碰我……」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底的情慾與克制在瘋狂交戰,「這毒,會傷你。」
姜怡寧沒有退。
她上前一步,雙手捧起他滾燙的臉頰,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不容抗拒的強勢。
「你還要躲我到什麼時候?」
這句話,成了壓垮殺手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百里長風眼底的清明徹底潰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狂熱。
他反手扣住姜怡寧的腰肢,一個翻轉,將她重重地壓在樹幹上。
狂亂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帶著血腥味和濃烈的草木香氣。
樹葉在狂風中劇烈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地上的白狐披風凌亂不堪,沾染了泥土與落葉。
壓抑的喘息聲被一層紫金色的結界牢牢隔絕在方寸之間。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
百里長風半跪在地上,紅著臉,動作笨拙卻極其輕柔地替姜怡寧整理著被撕破的衣角。
他連頭都不敢抬,修長的手指微微發顫。
姜怡寧靠在樹幹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勾起一抹輕笑,伸手揉了揉他凌亂的髮絲。
密林外圍。
謝無妄提著刀,一路尋著氣息找了過來。
他的腳步突然停住。
前方的草叢裡,散落著一件玄黑色的殺手外袍,旁邊,還靜靜地躺著一條紫金色的髮帶。
那是姜怡寧昨日戴在頭上的。
謝無妄死死盯著那兩條交疊在一起的衣物,眼底的暗紫色瞬間化作了翻湧的血海。
雲中策搖著摺扇從後方走來,腳步一頓。
「完了,謝瘋子要是看到這個,今天蠻荒得死一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