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裂紋在紫金雷光激盪下崩裂。
暗紅煞氣順著縫隙狂涌。
柳長卿臉色煞白地單膝跪地。
他十指摳進焦黑的泥土裡顫聲道。
「大殿下快收手!」
「封印本就撐不住,您這般刺激不出三日必將徹底崩塌!」
姜雷神色冷峻地摩挲著劍格。
他並未撤去掌心吐出的紫金雷絲。
「柳城主,這陣法底層的抽靈迴路早已被激活。」
姜雷語氣平淡地看著裂隙。
「裡頭的東西在拼命反抗,就算我今日不動手三日後它也會自己撞碎這面石壁。」
柳長卿急得滿頭大汗。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焦土上砸出淺坑。
「可若是封印崩碎,萬年積壓的煞氣傾瀉而出方圓千里仙城百姓皆要遭殃!」
柳長卿仰著頭滿眼焦灼。
「這爛攤子下官萬死難辭其咎啊!」
「所以我進去把它帶出來。」
姜雷的聲音沒有起伏。
柳長卿猛地直起身子連連擺手。
「大殿下不可!」
「裡頭全是神域殘留法則,金仙境進去也要脫層皮!」
他急得語無倫次。
「您若有半點閃失下官如何向姜城主交代?」
姜雷垂眸看著指尖跳躍的雷芒。
「我娘沒那麼不講理。」
柳長卿急得直拍大腿。
「您身份尊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屬下這就傳訊姜城請幾位神將大人出手。」
柳長卿聲音發顫地抓著地上的焦土。
「下官在這東境守了三千年,曾有兩名半步金仙試圖探查這石壁。」
他咽了口唾沫。
「他們進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命簡便碎成了粉末,連屍骨都沒能帶出來!」
柳長卿抬起頭滿臉哀求。
「您身具九霄雷體,若是折損在這荒郊野嶺下官就算是死上一萬次也無法平息姜城的怒火啊!」
姜雷低頭看著他。
「柳城主守了三千年,可曾見過這石壁裂紋擴張得如此之快?」
柳長卿愣怔著搖了搖頭。
「從未有過。」
姜雷語氣平緩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說明裡頭的東西已經到了極限。」
他抬手指向石壁。
「陣法底層的抽靈迴路正在加速運轉,它在榨乾裡頭那活物的最後一絲生機。」
他收回手。
「一旦活物身死抽靈迴路失控,這面石壁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
柳長卿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姜雷將闊劍拄在地上。
「到那時狂暴的煞氣會直接吞沒清平城,滿城百姓還有你手下這些兵一個都活不了。」
旁邊臉色灰敗的守陣修士被人攙扶著走上前。
此人正是之前被煞氣反噬重傷的大乘境修士。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開口。
「大殿下,屬下有話要說。」
他咳出一口黑血強撐著站直身子。
姜雷看了他一眼。
「說清楚。」
「屬下前幾日巡邏恰逢煞氣外泄,便仗著大乘境修為大著膽子靠過去看了一眼。」
修士丙回想起那一幕滿眼恐懼。
「裡頭的法則風暴根本無法用常理揣度,屬下只被溢出的暗紅風刃擦過便傷了經脈。」
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黑色傷痕。
傷痕邊緣還有暗紅色的煞氣在蠕動。
修士丙苦笑一聲。
「這傷口用盡了城主府的靈藥也無法癒合分毫。」
他放下衣袖。
「裡頭那座灰暗石窟徹底淪為死亡絕境,屬下還聽到鐵鏈拖拽之聲與悽厲啼哭。」
他再次懇求。
「大殿下千金之軀千萬不可涉險啊!」
姜雷瞥見他手臂上的傷痕。
「那啼哭聲聽著如何?」
修士丙仔細回想了一番。
「聽著像是某種幼獸的哀鳴,聲音極度虛弱快要斷氣一般。」
姜雷眉頭微皺。
「幼獸?」
修士丙連忙點頭。
「那聲音雖弱卻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
他回憶著當時的場景。
「伴隨著鐵鏈晃動的聲音,每響一次那啼哭聲便悽厲一分。」
姜雷沉吟片刻後一把抽出背後闊劍。
紫金重劍發出清越嗡鳴。
雷霆本源順著劍身流轉將四周的暗紅煞氣逼退數尺。
柳長卿上前一步擋在裂隙前。
「大殿下三思,您絕不能進去!」
「讓開。」
姜雷打斷他的話,眼神沉靜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長卿咬著牙不肯挪步。
「屬下不敢,殿下要進就先從屬下屍體上踏過去!」
姜雷看著他抬起闊劍。
劍脊上的雷紋驟然大亮擴散出一股純正的紫霄雷霆威壓。
柳長卿只覺雙膝發軟。
他被這股天生的神雷威壓逼得連連後退根本站立不住。
「守好外圍。」
姜雷丟下這四個字後一步跨入那道暗紅色的裂隙之中。
跨入裂隙的瞬間光線被徹底吞噬。
刺骨的陰寒煞氣化作實質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發出摩擦聲。
姜雷周身撐起一層紫金雷網。
雷光在黑暗中劈啪作響將企圖侵入經脈的暗紅法則盡數擊碎。
他踩在坑窪不平的黑石上。
石頭表面覆蓋著一層黏膩的暗紅液體散發著濃烈的血腥味與腐朽氣息。
這片空間雖然不大卻充斥著混亂到了極點的神域殘留法則。
一道道暗紅色的風刃在虛空中穿梭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風刃切割在紫金雷網上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若沒有這層天生克制邪祟的九霄雷網護體,尋常大乘境修士在此只怕連三個呼吸都撐不過去便會屍骨無存。
姜雷提著重劍步伐沉穩。
他沒有動用神識探查。
在這等混亂的法則風暴中放出神識無異於主動找死。
他只能憑藉聽覺去捕捉黑暗中微弱的聲響。
鎖鏈晃動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聽得更清楚了些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
姜雷循著聲音繞過一根粗大的鐘乳石柱。
這根石柱表面布滿了被風刃切割出的深深溝壑。
前方的黑暗中豁然出現一座巨大的圓形祭壇。
祭壇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晶石打造且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祭壇中央趴著一團瘦骨嶙峋的黑影。
姜雷走近幾步借著周身雷光看清了那團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隻體長不過數尺的幼獸。
原本應該神駿異常的身軀此刻卻殘破不堪。
它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卻大半已經碎裂脫落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皮肉。
頭頂生有兩根短短的稚角。
左邊那根齊根斷裂切口處焦黑一片還在往外滲著紫色的血液。
這是一隻上古紀元便已絕跡的雷麟獸幼崽。
它天生駕馭雷霆擁有撕裂虛空的天賦。
可如今它卻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封印深處淪為陣法的養料。
粗大的黑色鎖鏈穿透了它的琵琶骨釘在祭壇中央的石柱上。
鎖鍊表面刻滿的暗紅色符文每一次閃爍都會抽取幼獸體內的一縷生機。
幼獸艱難地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黯淡無光且布滿血絲的紫瞳。
當它看清姜雷周身環繞的紫金雷光時眼中迸發出一絲微弱的神采。
幼獸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它用前爪摳住祭壇的石板試圖直起殘破的身軀。
此舉牽動了琵琶骨上的鎖鏈。
劇痛襲來讓幼獸重重摔回祭壇發出一聲微弱而急切的嗚咽。
這嗚咽聲落在姜雷耳中讓他的心臟莫名揪緊。
他大步踏上祭壇收起護體雷網蹲在幼獸身邊。
「別動。」
他放輕聲音生怕驚嚇到這個傷痕累累的小傢伙。
幼獸仰起頭用帶著血污的鼻尖輕輕蹭了蹭他覆著紫金重鎧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傳來伴隨著幼獸微弱的顫抖。
姜雷眼底泛起冷意。
抽靈迴路正是通過這條鎖鏈運作的。
不知是誰竟用這種歹毒的陣法將一隻上古神獸後裔囚禁在此日夜抽取生機。
他伸出手握住那根穿透幼獸琵琶骨的黑色鎖鏈。
入手冰涼刺骨帶著令人作嘔的陰煞之氣。
鎖鏈上刻著的符文大亮。
那是帝玄清萬年前親手布下的道祖級禁錮遠非普通封印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