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面最後一圈漣漪散盡,月光將水面切割成碎銀。
姜夜瑤收回目光,拉起薑糖的手腕:「走,趁夜色去後山看看。」
兩人身形閃動,化作兩道極淡的影子掠出院落。
蒼梧宗後山籠罩在濃霧中,參天古木遮蔽月色。
薑糖伸手按住姜夜瑤的肩膀,九條雪白狐尾在裙擺下無聲舒展開來,尾尖泛起微弱的白光。
「三姐,地底有東西。」
薑糖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那股氣息很冷,跟帝玄清留下的錨點一模一樣。」
姜夜瑤眯起眼睛,抬手掐了個隱息訣:「能定位嗎?」
「能。」
薑糖睜開眼,瞳孔深處浮現出淡金色的狐火紋路:「往西北方向走三百丈,有一處廢棄的藏經閣地基,下面是空的。」
兩人沿著荒廢的石階一路摸到山腰。
廢棄的藏經閣只剩半截斷壁殘垣,青磚上爬滿了藤蔓。
姜夜瑤蹲下身,指尖在地面輕輕一划,混沌魔光滲入泥土。
咔嚓一聲脆響,地磚裂開一道縫隙。
薑糖湊過來,皺著鼻子嗅了嗅:「三姐,這下面的味道不對,有血腥氣,還有……腐爛的臭味。」
「腐爛?」
姜夜瑤扒開碎磚,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黑洞:「神域死衛最喜歡用活人血肉祭陣,看來這地方沒少死人。」
她率先躍入洞口。
黑暗中傳來靴底踩在濕滑石階上的聲響。
薑糖緊跟其後,九條狐尾收攏成一條,尾尖燃起白色狐火照亮前路。
地下通道狹窄潮濕,石壁上凝結著腥臭的水珠。
兩人沿著通道摸索了約莫百丈,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出現在視野中。
密室四周堆疊著無數黑色鐵箱,箱蓋上刻滿了繁複的封印符文。
姜夜瑤走到最近的一隻鐵箱前,抬手扯斷封印。
箱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死寂氣息撲面而來。
箱子裡整齊碼放著數十根漆黑的錨點陣柱,每一根都散發著與東境封印一模一樣的法則波動。
薑糖打開旁邊的箱子,裡面裝滿了破虛砂與玄陰冥鐵。
「三姐,這些東西……」
薑糖的聲音有些發抖:「都是用來建錨點的,這麼多材料,夠在下界布下上百個空間封印了。」
姜夜瑤神色冷了下來,她快步走到密室中央。
那裡立著一座三人高的暗金色祭台,檯面上刻著帝玄清獨有的造化道則紋路,正中央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血色晶石。
晶石內部封存著一縷極淡的神魂碎片,隱約能看出是帝玄清的面容。
「果然。」
姜夜瑤冷笑一聲:「帝玄清雖死,但他留下的死衛還在繼續執行遺命,蒼梧宗就是他們在下界的據點。」
她正要上前查看祭台,密室入口傳來腳步聲。
薑糖臉色一變,九條狐尾瞬間炸開:「有人來了!」
兩人身形一閃,藏身於密室角落的陰影中。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進密室。
月白錦袍,玉冠歪斜,正是趙天啟。
趙天啟手裡提著一盞夜明珠,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奇怪,明明看到有人往後山來了……」
姜夜瑤眉頭微蹙,手指掐了個隱身訣。
就在此時,趙天啟的視線掃過她藏身的方向。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撞上。
趙天啟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夜明珠差點脫手:「姜、姜姑娘?!」
姜夜瑤暗罵一聲,只能從陰影中走出來,臉上掛起溫婉的笑意:「趙少主深夜至此,是來巡山嗎?」
「我、我……」
趙天啟結結巴巴,額頭冷汗直冒:「我睡不著出來走走,倒是姜姑娘,您怎麼會在這……」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臉色煞白:「這裡是家母的禁地,外人不得擅入,您快走,被發現就麻煩了!」
姜夜瑤不慌不忙,理了理鬢邊碎發:「月色太美,我睡不著,便想出來散散步,誰知走著走著就迷了路。」
她側過身,月光勾勒出精緻的側臉輪廓:「趙少主若是不信,大可稟報太上長老,我自會解釋。」
趙天啟腦子裡嗡的一聲。
月色、美人、散步。
這三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打轉,徹底占據了全部思考能力。
他猛地搖頭,漲紅了臉:「不不不,我信,我當然信!」
「既然趙少主信我,那可否送我回去?」
姜夜瑤笑得溫柔:「這後山委實太暗,我一個人怕是找不到路。」
「好,好!」
趙天啟忙不迭點頭,伸手想去牽她的袖子,又覺得不妥,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最後只能幹巴巴地說:「姜姑娘跟我來,我給您照路。」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密室。
角落陰影中,薑糖死死咬住自己的狐尾,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她強行憋住笑意,眼淚都快出來了。
出了地下通道,趙天啟舉著夜明珠在前面引路。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夜風吹過,帶起姜夜瑤裙擺的紅鈴鐺聲。
趙天啟偷偷回頭看了她好幾眼,每次對上她的目光就趕緊移開,耳根紅得滴血。
「趙少主。」
姜夜瑤忽然開口:「方才那處廢棄藏經閣下的密室,平日可有人去?」
趙天啟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那、那是家母的修煉之地,平日無人敢去,安全得很。」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姜姑娘放心,此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絕不會讓您為難。」
姜夜瑤眼底掠過一抹暗芒。
太上長老的修煉之地,與神域錨點在同一個位置。
兩人走到岔路口,趙天啟戀戀不捨地停下腳步:「姜姑娘,您的院子往東走就到了,我就送到這裡。」
「多謝趙少主。」
姜夜瑤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趙天啟站在原地,直勾勾盯著她的背影,直到紅裙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如夢初醒,捂住劇烈跳動的心口。
月光下,一道雪白的小小人影從密室入口竄出來,化作流光追上姜夜瑤。
薑糖氣喘吁吁地撲進她懷裡,抱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三姐,你太壞了,那個傻子真的信了!」
姜夜瑤勾起唇角,把玩著腰間的紅鈴鐺:「傻子好騙,但有用。」
她抬頭看向後山方向,眼底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太上長老的修煉之地,明日就該去會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