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剛破曉,蒼梧宗演武場便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響。
數百名內門弟子列隊操練,劍光如雨。
薑糖披著翠綠羅裙,裝作天真爛漫的小丫鬟模樣,端著一盤靈果在人群邊緣晃悠。
「這位師兄,我家小姐讓我給各位送些吃食,您辛苦了。」
她仰起毛茸茸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那名築基境的外門弟子接過靈果,受寵若驚:「多謝姜家五姑娘,不敢當,不敢當。」
薑糖咬了咬下唇,小聲道:「師兄,我聽說貴宗的太上長老修為高深,不知平日裡是否常指點弟子?」
「太上長老啊……」
那弟子壓低聲音:「老人家脾氣古怪得很,平日深居簡出,很少露面,倒是三十年前那次閉關,回來後性情大變。」
「怎麼變了?」
薑糖眨著眼睛,滿臉好奇。
「以前太上長老雖嚴厲,但待弟子還算和善,可三十年前那次閉關回來,整個人陰沉得嚇人,還廢了好幾個犯錯的內門弟子。」
另一名弟子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補充:「我聽我師父說,太上長老那次閉關足足半年,回來時修為從渡劫境後期直接躍升到地仙境中期,這種速度根本不符合常理。」
「對對對,我也聽說了,而且那段時間宗門頻繁滅掉周邊小派,手段狠辣,從不留活口。」
幾名弟子你一言我一語,薑糖裝作害怕的樣子縮了縮脖子,實則將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
她道了聲謝,端著空盤子一路小跑回賓客院落。
院中石桌旁,姜夜瑤正翻看著一卷古舊的蒼梧宗宗門志。
薑糖撲過去,壓低聲音:「三姐,套出來了!」
她飛快地將打聽到的消息複述一遍。
姜夜瑤聽完,手指在桌面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聲響。
「三十年前外出半年,回來後修為暴漲,性情大變。」
姜夜瑤冷笑一聲:「這不是閉關突破,是被奪舍了。」
薑糖倒吸一口涼氣:「奪舍?那現在的太上長老……」
「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姜夜瑤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簡:「大寶在東境發現的錨點,帝玄清留下的遺言,還有這裡堆積如山的陣材,全都對上了。」
她將玉簡按在額頭,閉上眼睛。
淡淡的混沌魔光順著指尖滲入玉簡,凝聚成一段清晰的傳音。
「娘親,女兒查到了。」
姜夜瑤語速極快:「蒼梧宗太上長老三十年前被神域死衛奪舍,她利用宗門資源在下界建立錨點網絡,目的是為帝玄清的遺願鋪路。這次求親姜城,恐怕是想藉機接近萬靈神木,甚至抓我回去當祭品。」
玉簡那頭沉默了片刻。
姜怡寧平靜的聲音傳來:「證據拿到了嗎?」
「昨夜在地下密室找到了大量錨點陣材,還有一座帝玄清留下的祭台,上面封存著他的神魂碎片。」
姜夜瑤頓了頓:「不過那個趙天啟應該不知情,他只是被蒙在鼓裡的棋子。」
「嗯。」
姜怡寧語氣溫和了些:「動手之前,先把那個少主摘出來,他不知情。」
姜夜瑤應聲:「娘親放心,女兒有分寸。」
傳訊斷開。
薑糖趴在桌邊,托著下巴:「三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引蛇出洞。」
姜夜瑤把玩著手中的傳訊玉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不是想要萬靈神木的氣息嗎?那我就給她看。」
黃昏時分,蒼梧宗大殿內燈火通明。
太上長老設宴款待姜夜瑤,長桌兩側坐滿了宗門長老與核心弟子。
趙天啟坐在姜夜瑤下首,眼神時不時往她臉上飄,手裡的筷子戳翻了好幾個盤子。
姜夜瑤端起酒杯,沖太上長老微微欠身:「晚輩敬太上長老一杯。」
「姜三姑娘客氣了。」
太上長老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眼底卻閃過一絲急切:「不知姑娘在姜城可曾接觸過……那株傳說中的神木?」
姜夜瑤眼底掠過玩味。
上鉤了。
她放下酒杯,做出一副略顯為難的表情:「太上長老說的是萬靈神木吧,晚輩確實見過幾次,娘親偶爾會讓我去神木下修煉,說是能穩固根基。」
太上長老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那姑娘體內……」
她壓低聲音,聲音有些發抖:「可曾殘留神木氣息?」
姜夜瑤裝作不經意地催動氣海。
一縷極淡的混沌魔光從她指尖溢出,魔光深處隱約纏繞著幾絲翠綠色的木氣,那是她用法則偽裝出來的假象。
太上長老瞳孔驟然放大。
她死死盯著那縷魔光,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
周圍的長老們還在觥籌交錯,根本沒注意到她的失態。
「姑娘。」
太上長老放下酒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老身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姜夜瑤微微頷首:「太上長老請講。」
「此事關係重大,還請姑娘隨老身去後山一敘。」
太上長老站起身,轉身往殿外走去,腳步比平日快了數倍。
姜夜瑤沖薑糖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趙天啟看著母親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隱約生出一絲不安。
他放下筷子,也悄悄跟了出去。
月色如水,後山籠罩在夜霧中。
太上長老穿過層層迷霧,直奔廢棄藏經閣的方向。
她抬手掐訣,地面裂開一道口子,露出通往地下密室的通道。
姜夜瑤和薑糖藏身於百丈外的樹冠上。
薑糖伸手一指,九條狐尾在身後無聲舒展,尾尖凝聚出一團白色光球。
光球表面浮現出太上長老的身影,清晰得連她臉上的皺紋都纖毫畢現。
「三姐,這是我的狐火幻影術,能完整記錄她的一舉一動。」
薑糖壓低聲音:「只要她敢激活錨點,咱們就有鐵證了。」
地下密室內,太上長老走到祭台前,抬手按在血色晶石上。
一道暗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貫穿山體直達雲霄。
光柱內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神域密令符文,那是神域死衛專用的聯絡法陣。
「第三營副將祁寒,向諸位同僚稟報。」
太上長老聲音嘶啞,眼中泛起狂熱的紅光:「下界錨點網絡已布置完成,姜城嫡系姜夜瑤體內確認攜帶萬靈神木氣息,建議立即啟動血祭計劃,獻祭姜夜瑤以喚醒帝尊殘魂!」
光柱內傳來幾道冰冷的回應。
「收到。」
「第七營已就位。」
「血祭之日,共尊帝尊歸來。」
樹冠上,薑糖手中的白色光球將這一幕完整記錄下來。
就在此時,密室入口傳來一聲驚恐的喊叫。
「母親!」
趙天啟跌跌撞撞地衝進密室,臉色煞白如紙:「您……您在做什麼?!」
太上長老猛地轉身,眼中紅光大盛:「天啟,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
趙天啟看著眼前陌生的母親,看著那座散發著邪惡氣息的祭台,整個人如遭雷擊:「母親,這些都是什麼,您為什麼要聯絡神域死衛?!」
「你聽到了多少?」
太上長老聲音冰冷,眼中殺意畢露。
趙天啟後退一步,聲音發抖:「母親,您……您不是我娘……」
話音未落,地底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血色晶石劇烈震顫,祭台四周的地面開始龜裂。
一股遠古而恐怖的氣息從裂縫深處緩緩滲出,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姜夜瑤臉色一變:「糟了,她激活錨點的時候,觸發了更深層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