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瑤足尖在龜裂的青石板上重重一踏,借著反衝力向後滑出數十丈。
那隻漆黑的骸骨巨手拍碎了半座祭台,飛濺的碎石擦著她的臉頰划過。
祁寒尖銳的嗓音從地底深處那團翻滾的黑霧中傳出:「你以為殺了我這具軀殼就能結束嗎?」
濃稠的神域死寂法則順著錨點陣紋瘋狂攀爬,將整座蒼梧宗後山包裹在刺目的血光之中。
地仙境後期的偽裝被徹底撕裂,真仙境初期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的山嶽向下碾壓。
姜夜瑤反手抓住趙天啟的衣領,將他用力甩向後方的通道出口。
趙天啟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穩住身形,抬起頭時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狂暴的靈氣颳得他睜不開眼。
「姜姑娘,」他徒勞地伸出手,卻連靠近那片血光都做不到,「快跑啊!」
祁寒的殘魂與地底無數陣材強行融合,化作一團遮天蔽日的黑色風暴。
風暴中心亮起無數道毀滅符文,整個蒼梧宗的山體開始劇烈震顫。
數以萬計的蒼梧宗弟子在睡夢中驚醒,絕望地看著天空中倒懸的血色陣盤。
薑糖立在百丈外的樹冠上,九條雪白狐尾在夜風中完全舒展。
她雙眸泛起璀璨的淡金光芒,指尖快速在虛空中勾勒出繁複的魅惑道紋。
狐火化作一張巨大的無形光網,精準切斷了蒼梧宗主峰向外延伸的所有傳訊迴路。
「三姐,陣法封死了,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小丫頭清脆的嗓音穿透了轟鳴聲。
姜夜瑤站在風暴正下方,狂風將她的紅裙吹得獵獵作響。
她仰起頭,看著那團叫囂著要同歸於盡的黑色風暴,眼底的玩味化作了濃烈的殺機。
「一個真仙境初期的死衛,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她五指在虛空中緩緩收攏。
壓抑在丹田深處的混沌本源徹底掙脫了束縛。
黑紅交織的光柱從她天靈蓋沖天而起,直接擊碎了壓在頭頂的血色陣盤。
仙尊境大圓滿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連周遭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尊高達百丈的混沌魔相在她身後拔地而起。
魔相生著三頭六臂,每一隻手中都握著由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兵刃。
祁寒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風暴核心的死衛殘魂劇烈瑟縮起來。
「不可能,」她尖厲的聲音里終於染上了無法掩飾的恐懼,「你骨齡不足二十,怎麼可能會是仙尊!」
「去地獄裡問帝玄清吧。」姜夜瑤語氣轉冷。
遠在十萬里之外的姜城後山。
夜無痕正盤膝坐在紫檀木榻上吐納,丹田內的混沌魔核驟然狂跳起來。
他睜開眼,暗紅色的魔氣不受控制地溢出體外,將身下的軟榻碾成了齏粉。
「瑤瑤動用了本源!」他大步跨出房門,反手拔出腰間的魔刃。
刀鋒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謝無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靈粥從長廊另一頭走來,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大半夜的發什麼瘋,又去哪拆家?」他用銀勺攪動著碗裡的粥。
夜無痕咬著牙,眼底翻滾著嗜血的紅光:「蒼梧宗有變,瑤瑤把魔相全開出來了,定是遇上了硬茬。」
他提著刀就要撕裂虛空。
「你長點腦子行不行,」謝無妄慢條斯理地咽下一口粥,「你閨女那是仙尊境大圓滿的修為。」
他指了指滄瀾古道的方向。
「這下界能把她逼入絕境的人還沒生出來,你現在過去,除了給她添亂還能幹什麼?」
夜無痕硬生生停下腳步,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拳砸在旁邊的漢白玉石柱上。
整根石柱攔腰截斷,石屑濺了謝無妄一身。
「老子就是見不得她受委屈,她才多大!」這位魔尊氣急敗壞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謝無妄拍掉衣擺上的石粉,翻了個白眼。
「十八歲的仙尊大圓滿,你管這叫受委屈,那老妖婆估計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蒼梧宗上空。
姜夜瑤身後的混沌魔相緩緩抬起一隻巨大的手掌,朝著半空中的黑色風暴按了下去。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境界碾壓。
真仙境初期的神域法則在那隻手掌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祁寒甚至連自爆的咒語都沒念完,整個神魂就被魔相死死攥在了掌心。
「不!」她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
姜夜瑤冷酷地收緊五指,魔相掌心燃起黑紅交織的混沌魔火。
祁寒的殘魂連同她引以為傲的神域法則核心,被魔火寸寸煉化。
精純的能量順著魔相的手臂倒灌進姜夜瑤的體內,填補著她剛才消耗的靈力。
漫天的血光如潮水般褪去,蒼梧宗的護宗大陣徹底崩塌。
姜夜瑤收起魔相,身形輕盈地落在百里外的一處山頭上。
趙天啟跌坐在草地上,整個人還保持著一種呆滯的狀態。
他看著夜空中那個裙角飛揚的少女,看著她身後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紅羽翼,連呼吸都忘了。
「趙少主。」姜夜瑤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天啟打了個激靈,慌忙手腳並用地向後退去。
「你,你是魔修。」他牙齒上下打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姜夜瑤無所謂地笑了笑,彎腰拍了拍他肩上的草屑。
「這婚怕是結不成了,」她語氣隨意,「不過你的命,我保下了。」
趙天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清麗面容,心底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澀與敬畏。
薑糖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姜夜瑤身邊,遞過一塊潔白的絲帕。
姜夜瑤接過帕子,擦去指尖沾染的灰燼,正準備帶著薑糖離開。
廢棄的藏經閣地底深處傳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
那座被徹底摧毀的祭台廢墟中,一塊巴掌大小的血色陣盤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它吸收了祁寒徹底消亡前散落的最後一點死氣。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暗紅光束悄無聲息地射向夜空,撕裂了界壁。
姜夜瑤驟然轉過頭,眼底閃過幾分凝重。
她掌心攤開,楚安宴留給她的天機羅盤正在瘋狂閃爍。
羅盤的指針死死鎖定了那道信號消失的方向。
那條軌跡筆直地切開玄天界的版圖,越過十萬大山,跨過無妄海。
最終停留在極北之地那片已經被冰封了萬年的禁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