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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守門人

2026-04-11 20:08:10 作者: 豌豆土炮

  切原赤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靜止鍵,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自家部長那張足以讓全場觀眾屏息的臉。幸村精市,那個在「神之子」名號響徹全國之前,就因為過分出色的相貌被私下稱為「立海大美人部長」的人。甚至有些外校的無聊人士還偷偷叫過他「教練席上的絕世花瓶」。

  ……雖然那些叫過這個外號的人,後來都被幸村在球場上送進五感盡失的深淵裡去懺悔了。

  緊接著,切原又僵硬地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柳蓮二。

  冷靜、優雅、由於一直在計算而常年緊閉的雙眼——這不正是他口中活生生的「眯眯眼怪物」本尊嗎?

  冷汗,順著切原的鬢角嘩啦一下流了下來。

  他開始瘋狂復盤這幾天由於打球上頭,到底當著柳前輩的面說了多少次「眯眯眼」?又在那張漂亮得過分的部長面前,吐槽過多少次「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那、那個,柳前輩,你聽我解釋……」切原乾巴巴地開口,聲音虛得像是在風中飄搖的樹葉。

  柳蓮二面無表情,語氣清冷如初:「根據數據推算,赤也,你這三天內在公開場合使用『眯眯眼』及相關貶義詞彙共計24次,其中18次是在我半徑三米內。至於關於『漂亮』的評價……」

  柳蓮二頓了頓,眼神微不可察地掃向教練席上正似笑非笑看著這邊的幸村。

  「我想,部長應該已經聽得很清楚了。」

  切原赤也只覺得腳底一軟,剛才6-0獲勝的囂張氣焰瞬間灰飛煙滅。他在心裡瘋狂哀嚎:完蛋了!不二周助你個眯眯眼怪物,居然臨走還要坑我一把!

  教練席旁,氣氛一瞬間變得極其雞飛狗跳。

  切原赤也正進行著一種堪稱災難級的誠懇道歉。他先是試圖解釋自己對漂亮一詞絕無貶義,結果一開口就變成了:「部長,我真的不是說你是花瓶,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是花瓶,也是那種能把人打進地獄的絕世花瓶!」

  話音剛落,切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在柳蓮二越來越微妙的目光下,他又咋咋唬唬地轉向柳:「柳前輩,眯眯眼其實是智慧的象徵!真的,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叫不二周助眯眯眼了,因為他不配和您用同一個詞!」

  這種解釋就像一個越滾越大的雪球,越是想掩蓋,越是把歧義的雪花濺得滿地都是。

  幸村精市依然穩坐在教練席上。他單手托著下巴,嘴角噙著一抹如沐春風的淺笑,全程一言不發。可正是這種溫柔的沉默,讓切原急得手忙腳亂,滿頭大汗,活脫脫像只在老虎面前努力表演翻跟頭的幼豹。

  場外,丸井文太看著這一幕,笑著吹開了一個綠色的泡泡:「看赤也這副蠢樣,精市這次大概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是啊,」胡狼桑原點頭感慨,眼神裡帶著老大哥般的欣慰,「雖然過程有些驚險,但這小子總算是學會怎麼在坎坷前站穩腳跟了。」

  立海大這群站在頂端的家長們,邏輯其實一直很殘酷且直接:與其在賽場外千叮嚀萬囑咐,不如親眼看著他在眼皮子底下狠狠摔上一跤。

  摔疼了,流血了,才會記得教訓。而當這個孩子能在那道絕望的鴻溝面前,不再依賴紅眼,而是冷靜地自己爬起來並拍掉身上的泥土時,立海大的接力棒,才算真的交到了他的手裡。

  「好了,赤也,去休息吧。」

  隨著幸村溫和的聲音響起,切原終於如蒙大赦地走出了球場,那一臉的汗水與後怕,在部長的注視下漸漸化作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月見深吸一口氣,指尖撫過球拍網線,掌心能感受到那種細微的震動。他正準備踏入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草地,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些微的沙啞:

  

  「月見。」

  月見身形微微一僵,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向出聲的人。

  是真田。

  整整三天,立海大的副部長像是陷入了某種執拗的沉默,兩人之間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壁。

  月見以前總是習慣性退讓的那一個,他總覺得為了團隊的和睦,受點委屈也無妨。

  但這一次,不行。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個事事擋在他身前、寧願背負「縱容暴力」的罵名也要護他周全的幸村。他不能再無底線地低頭,因為他的卑微,會折損幸村的一番苦心。


  所以月見沒有躲閃,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略顯緊繃的臉。

  真田被那個如水般沉靜卻透著涼意的眼神刺了一下。他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抹極不自然的彆扭。他終究沒能對上月見的視線,只是壓低聲音,生硬地吐出三個字:

  「……好好打。」

  「嗯。」月見點頭的幅度極輕,隨後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賽場。

  真田站在原地,看著月見那略顯單薄的背影被熾熱的陽光吞沒,一種從未有過的重壓感沉沉地砸在他的心口。

  「怎麼了?露出這種擔心的表情?」仁王雅治不知何時踱步到了真田身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卻全是果然如此的洞若觀火。

  真田此刻根本沒心思去防備這隻狐狸的套話,他死死盯著賽場,悶聲道:「月見這場,會打得很艱難。」

  「啊?為什麼?」切原剛好走回來,一頭霧水地插嘴。

  真田斜了切原一眼,那抹無語的情緒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月見打的雖然不是暴力網球,但和比嘉中學那場.....帶來的風波還沒平息。今日這萬眾歡騰的風,全都在往青學那邊吹。」

  「啊......所以呢?」切原撓撓腦袋,不懂決賽和比嘉中學那場比賽之間的關聯是什麼。

  和小海帶解釋這件事,還是得柳蓮二來:「赤也,你還記得對陣不二周助時,全場都在為你的對手喝彩、而當你得分時卻只有噓聲的感覺嗎?」

  切原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毛巾,眼神開始失焦:「唔……會變得畏手畏腳。想贏球,卻又莫名其妙地害怕得分。有時候輸了一球,聽見全場的歡呼,竟然會覺得鬆了口氣,可心裡又憋屈得想死。」

  「所以啊,那種感覺太糟糕了。」丸井文太在一旁仰起頭,看著漫天飄揚的青學旗幟,語氣裡帶著一絲殘留的戰慄,「當沒有人為你喝彩時,你會懷疑自己到底為何而戰。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是不是只有我輸了,才能順應這所謂的大義與民意?」

  這便是真田最擔心月見的地方。

  這是立海大距離那個終極目標最近的一刻。一千多個日夜的寒暑不輟,多少次精疲力竭後的癱軟在場,多少次深夜裡關於連勝的噩夢,全都凝聚在這一場單打三里。

  贏了,三連霸便是永恆的勳章。輸了,月見就要在那如潮的唏噓聲中,獨自吞下所有關於劊子手的指責。

  這種節點上的重壓,足以摧毀任何一個不夠堅韌的靈魂。

  哪怕是真的刀槍不入,在那一千多個日夜的執念面前,誰又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柳蓮二看著真田那雙漸漸變得清明的眼睛,輕聲嘆息:「你能在這場決賽前,真正看清他背負的東西,也算是一種圓滿了。」

  真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前方那道堅定的身影。

  那是他的隊友,也是在這場孤獨的王者征途中,替他們扛下了最深陰影的盾。

  這種認知像是一把遲來的鈍刀,在他心裡來回割磨。真田自詡頂天立地,從不愛去假設那些虛無縹緲的「如果」,可此刻,那個念頭卻像瘋狂滋長的野草,怎麼也拔不掉。

  如果……

  如果那天單打三的名單上,沒有月見的執意堅持。如果上場的人,是原本順位第一的他真田弦一郎。

  那麼,在那場充滿了算計與惡意的圍剿中,那個被輿論推向斷頭台、甚至可能被毀掉網球生涯的人,是不是就會變成他自己?

  月見擋在了所有人前面,搶先一步承擔了所有足以毀滅職業生涯的污名。而最不該指責月見心狠的人,恰恰是這三年來一直享受著「正義」光環、卻在關鍵時刻質疑隊友的他自己。

  真田挺直的脊樑微微顫了一下。

  他一直把「不要鬆懈」掛在嘴邊,像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可此時他才驚覺,如果一個人真的毫無弱點、刀槍不入,又何須日復一日地用這句話來武裝自己?




  正是因為內心有裂痕,所以才要用最堅硬的外殼去包裹。

  就像看起來無所不能的幸村,那個永遠披著外套坐在教練席上的男人,看起來雲淡風輕,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可誰又知道他每天要處理多少部內事務,要在多少個深夜研究對手的錄像,要在每一次排兵布陣時承受「萬一錯了」的恐懼?他從不抱怨,因為他是部長,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就像看起來冷淡疏離的月見,總是安安靜靜站在人群邊緣的少年,在比嘉戰中把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媒體叫他「修羅」,觀眾噓他「劊子手」。可誰記得,是他替立海大擋下了那場最骯髒的戰爭?他從不解釋,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比清白更重要。

  他一直信奉絕對的公平和堂堂正正,卻忽視了,自己的隊友們,不過也是一群驕傲刻苦的少年,他們每次的勝利並不是外界看來的輕輕鬆鬆,背後付出了多少,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柳蓮二坐在一旁,看著真田那雙終於不再被教條蒙蔽的眼睛,輕輕舒了一口氣:「你能親手打碎自己的傲慢,去看清真相……這才是真正的『不要鬆懈』。」

  真田閉上眼,復又睜開,眼神里少了一分僵硬的固執,多了一分血肉模糊後的清醒。

  ————

  越前站在網前正壓低帽檐,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球拍。

  這個在海外網壇小有名氣的「超級新星」,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他是那種哪怕面對王者立海大,也敢先挑起眉頭問一句「你還差得遠呢」的人。

  賽前握手,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汗水的混合味。

  越前盯著眼前這個膚色冷白、眼神乾淨得有些過頭的對手。他總覺得月見身上有一種奇怪的磁場,像是一汪照不出影子的深潭,把所有試圖探尋的目光都吞噬殆盡。

  為了打破這種莫名壓抑的沉默,越前微微挑眉,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拋出一句:「很難在比賽中看見……個子和我差不多高的人呢。」

  月見握手的手勢微微一頓。他在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對方是在嘲諷他的體格?還是在質疑立海大的選人標準?正常社交經驗嚴重不足的他,在思維斷路三秒後,憋出了一個萬能回應:

  「……嗯。」

  越前龍馬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本來只是想表達一種同齡人之間終於碰頭了的微妙認同感,可月見這一個「嗯」字,硬生生把天給聊死了,聽起來倒像是他在傲慢地俯視一個矮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越前有些煩躁地壓了壓帽檐,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賽前產生想跟對手解釋清楚的衝動。但對上月見那雙波瀾不驚的眼,他突然覺得說什麼都像是自討沒趣,「算了,比賽吧。」

  「好。」

  月見轉身,動作乾脆得讓越前想起了家裡那隻總是不給面子的卡魯賓——任憑你如何挑逗,它只留給你一個冷淡的尾巴。

  留在網前的越前龍馬忍不住撇了撇嘴,那雙同樣是琥珀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鬱悶。

  什麼嘛,這傢伙……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不愛搭理人了,沒想到今天碰見個更絕的。越前就像一隻試圖伸出爪子試探、卻拍在一塊冰磚上的傲嬌貓咪,這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讓他原本就高漲的鬥志里又多了一份莫名的不服氣。

  他冷哼一聲,看向月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比賽開始,一盤定勝負!青學越前發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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