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姜舟的聲音,頭一次帶上了幾分乾澀。
小青沒有回答他。
對一個死人,不需要廢話。
「裝神弄鬼!」
姜舟的恐懼被狂怒取代,他不能接受自己在一個少女面前感到畏懼。
他抬手,磅礴的真氣匯聚成一隻漆黑的巨手,朝著小青當頭抓下。
這一抓,比之前對付顧清寒時,威力強了十倍不止。
整個山谷的空氣都被抽空,無數碎石離地而起,被吸向那隻魔爪。
小青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
她只是鬆開了手。
手中的淵虹古劍,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脫手飛出。
百步飛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那道青光,只是安靜地飛向那隻遮天蔽日的魔爪。
兩者相遇。
無聲無息。
漆黑的魔爪,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線,然後像是被戳破的泡沫,轟然潰散。
那道青光,速度不減,軌跡不變。
空間,在劍尖之前,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姜舟的身體,僵住了。
他想躲,可那道劍光鎖死了他所有的氣機,他發現自己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著那道青光,在自己面前不斷放大。
「噗。」
一聲輕響。
像是利刃切入朽木。
青光穿透了他的身體,帶著他倒飛出去。
「轟!」
姜舟整個人,被死死地釘在了百丈之外的斷崖峭壁之上。
淵虹古劍,從他的胸口穿過,劍柄兀自嗡嗡作響。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胸口的窟窿,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大口鮮血。
一代魔教教主,天人中期的強者,就這麼……死了?
一劍?
整個山谷,死一般的寂靜。
風聲,都停了。
數萬名武者,無論是正在逃命的,還是癱軟在地的,全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峭壁上那道被釘住的身影。
那個如同魔神降世,隨意屠戮眾生的天人強者。
就這麼被一個少女,一劍給秒了?
這他娘的,是在做夢嗎?
遠處,剛剛擺出袖手旁觀架勢的天劍宗太上長老,手一抖,腳下的飛劍差點不穩。
他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天人後期。
不,不止。
是領悟了劍心的天人後期!
他背心一陣發涼,慶幸自己剛才慫得夠快。
要是真頭鐵衝上去,現在被釘在牆上的,怕是就要多一個了。
小青抬起手,對著遠處的峭壁,輕輕一招。
「錚——」
淵虹古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從姜舟的屍體中抽出,化作一道流光,飛回她的手中。
姜舟的屍體,軟軟地從峭壁上滑落,墜入深淵。
小青收劍入鞘,動作行雲流水。
她看都沒看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武者,轉身,踏空而行,準備離去。
就在這時,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從山谷的各個角落裡竄出。
他們身法極快,目標明確,直奔天蓮教的寶庫和藏經閣而去。
是秦王府的玄衛。
趁著所有人還處在震驚之中,他們已經開始搬空天蓮教上千年的底韻。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前輩留步!我等願奉前輩為主!」
「仙子!求仙子收我為徒!」
直到小青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天際,下方的武者們才反應過來,紛紛跪倒在地,高聲呼喊,言語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對這山呼海嘯般的跪拜,小青充耳不聞,身影沒有半分停頓。
「等等!」
一道虛弱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顧清寒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強撐著重傷的身體,催動所剩無幾的真氣,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
她必須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一劍,已經超出了她對劍道的全部理解。
戰場的一角,亂石堆下。
被姜舟隨手甩飛的秦修羽,依舊昏迷不醒。
他被幾塊巨石壓住了半邊身子,臉上滿是塵土和血污,對於後面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
南離城,客棧。
蕭驚雁放下茶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這丫頭,出手這麼利索。」
小青的表現,他很滿意。
「侯爺,瑤池聖地那個女娃的護道者,也到了。」小青的聲音,通過神念傳來。
「嗯,一個天人巔峰,藏頭露尾的,不足為懼。」蕭驚雁的神念,早已鎖定了另一股隱晦的氣息。
那氣息,在小青出手的一瞬間出現,又在姜舟死後斂去。
「瑤池聖母的關門弟子,身邊跟個天人巔峰的護道者,倒也正常。」
「反倒是天劍宗那個老東西,」蕭驚雁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鄙夷,「明明早就到了,卻躲在一邊看戲,真是越老越沒種。」
……
青雲山谷。
姜舟一死,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的死亡陰影,煙消雲散。
貪婪,重新占據了高地。
「天蓮教的寶庫!」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所有倖存的武者,眼睛都紅了。
他們看著那些正在瘋狂搬運財物的玄衛,哪裡還忍得住。
「沖啊!搶錢了!」
「媽的,老子死了那麼多兄弟,不能白來!」
「寶物是我的!」
數千名武者瘋了一樣,沖向天蓮教的宗門深處,為了爭搶那些所謂的「底蘊」,和秦王府的玄衛,甚至和身邊的「同道」,大打出手。
剛才還是一致對外的盟友,現在為了利益,刀劍相向,比殺魔教妖人還狠。
秦王葉璟騎著異獸,出現在人群前方。
他看著亂作一團的場面,臉色鐵青。
「都給本王住手!」
他怒吼一聲,羽化境的氣勢散開,總算讓場面稍微安靜了一些。
「所有繳獲,統一收歸王府!待清點之後,論功行賞!」
他的話,沒人聽。
法不責眾,財帛動人心。
已經搶到東西的人,怎麼可能再交出去。
就在葉璟準備下令鎮壓之時。
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從天而降。
天劍宗的太上長老,腳踏飛劍,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緩緩落下。
「那魔教教主姜舟何在?老夫聽聞此獠作亂,特來斬妖除魔!」
他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聲音傳遍整個山谷。
那些正在哄搶的武者,動作都停了。
他們看著這位姍姍來遲的天人強者,表情古怪。
人剛走,你就來了?
早幹嘛去了?
秦王葉璟看著這個老戲骨,肺都快氣炸了。
心裡把這老匹夫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