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聲清脆的銅鑼聲,撕裂了校場上空的喧囂。
初賽,正式開始。
巨大的擂台是用整塊的花崗岩鋪成的,上面布滿了歷年武舉留下的刀痕和血跡。
陽光毒辣。
曬得人頭皮發麻。
「下一場!」
「丙字三十二號,陸安!」
「對陣……」
「甲字五號,鐵塔!」
隨著報幕官那破鑼般的嗓子喊出這兩個名字。
整個校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
「轟」的一聲。
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來了來了!那個神童真的要上場了!」
「陸安?就是那個六歲的奶娃娃?」
「鐵塔?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大力士啊!聽說一頓能吃一頭牛!」
「這哪是比武啊?這分明是老鷹捉小雞嘛!」
「快快快!去前排占個位置!這種好戲一百年也見不著一回!」
人群像是潮水一樣湧向擂台邊。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掛著看猴戲的表情。
在萬眾矚目之中。
擂台的左側。
「咚!咚!咚!」
地面開始輕微顫抖。
一個身高足有兩米、壯碩得像座黑鐵塔一樣的巨漢,扛著一根狼牙棒,大步走了上來。
他光著上半身。
古銅色的肌肉像是一塊塊堅硬的岩石,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臉上橫肉叢生,一臉的兇相。
手裡那根狼牙棒,足有大腿粗細,上面布滿了尖銳的鐵刺,看著就讓人腿軟。
這就是「鐵塔」。
也是這次武舉奪冠的熱門人選之一。
他站在擂台上,像是一尊不可戰勝的魔神。
衝著台下揮了揮拳頭,引發了一陣尖叫。
而擂台的另一側。
陸安背著小手,慢悠悠地爬上了台階。
他個子太矮了。
那台階對他來說都有點高。
爬得有點費勁。
「哎喲。」
陸安爬上擂台,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小衣襟。
然後。
他抬起頭。
看著面前那個像山一樣擋住陽光的壯漢。
不得不說。
這壓迫感,確實挺足的。
陸安只到人家的膝蓋往上一點點。
要想看清對方的臉,得把脖子仰成九十度。
「噗——」
台下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豬叫聲。
「這也太慘了吧?」
「這都不用打,那個鐵塔一屁股坐下去,陸小公子就成肉餅了!」
「陸家這是沒人了嗎?派個吉祥物來送死?」
「趕緊認輸吧!別一會兒嚇尿了褲子,丟了文聖的臉!」
嘲諷聲。
起鬨聲。
此起彼伏。
鐵塔低下頭。
看著腳邊這個粉雕玉琢、還沒他狼牙棒高的小不點。
他也樂了。
笑得那叫一個猙獰。
「喂,小屁孩。」
鐵塔的大嗓門,震得陸安耳朵嗡嗡響。
「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這兒是擂台,是玩命的地方。」
「不是你家後花園的託兒所。」
他揮了揮手裡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看見這個了嗎?」
「擦著就傷,碰著就死。」
「你要是現在跪下來給爺爺磕三個響頭,喊一聲『爺爺我錯了』。」
「爺爺我就放你下去。」
「不然……」
鐵塔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
「待會兒把你打哭了,你家大人還得來找我要醫藥費,多麻煩。」
陸安掏了掏耳朵。
一臉的嫌棄。
「我說。」
「你早上是不是吃大蒜了?」
「口氣這麼大,也不怕熏著花花草草?」
鐵塔一愣。
隨即勃然大怒。
「小兔崽子!你找死?!」
「給臉不要臉是吧?」
「好!」
「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把你的兵器亮出來!」
陸安搖了搖頭。
他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攤開。
「對付你。」
「不需要兵器。」
「這雙手,足夠了。」
狂!
太狂了!
台下的觀眾都驚呆了。
這小子是真瘋了啊!
赤手空拳對陣狼牙棒?
而且還是這種體型差距懸殊的情況下?
這是嫌命長嗎?
「好!好!好!」
鐵塔氣極反笑,把手裡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扔。
「哐當!」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老子也不欺負你!」
「老子也不用兵器!」
「老子就用這雙手,把你捏成肉泥!」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種如同野獸般的氣息,瞬間鎖定了陸安。
「開始!」
裁判看了一眼雙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揮下了手中的令旗。
他也覺得這就是一場鬧劇。
趕緊結束算了。
省得一會兒真出了人命,陸家那邊不好交代。
「死吧!」
令旗剛落下。
鐵塔就動了。
他沒有用什麼招式。
面對一個小孩子,根本不需要招式。
他只是邁開大步,像抓小雞一樣,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朝著陸安的衣領抓去。
動作隨意。
輕蔑。
完全沒把陸安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
只要抓住這小子的領子,把他提溜起來。
然後往地上一摔。
這比賽就結束了。
簡單。
粗暴。
「完了完了!陸小公子要被抓住了!」
「這一下要是摔實了,骨頭都得散架!」
「這陸家是怎麼想的啊?真是作孽啊!」
台下的百姓不忍心地捂住了眼睛。
有些膽小的甚至已經尖叫出聲。
然而。
身處風暴中心的陸安,卻依舊站在原地。
紋絲不動。
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隻越來越近、遮天蔽日的大手。
臉上。
露出了一抹無奈,又帶著幾分無聊的表情。
「唉。」
一聲輕輕的嘆息,從他嘴裡飄了出來。
「為什麼每一個反派。」
「在動手之前,都要廢話那麼多呢?」
「不知道……」
「反派死於話多嗎?」
「古人誠不欺我啊。」
話音未落。
那隻帶著濃重汗臭味的大手,已經逼近了他的面門。
距離。
不到三寸。
鐵塔臉上的獰笑,已經清晰可見。
「給老子過來!」
他大吼一聲,五指猛地收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垂著手、仿佛嚇傻了的陸安。
終於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
他只是……
慢慢地,抬起了右手。
然後。
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食指。
白白嫩嫩,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任何殺傷力。
就像是一個孩子,想要去戳破一個肥皂泡。
「他要幹嘛?」
「用手指頭去擋?」
「瘋了吧!」
所有人都看傻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螳臂當車」嗎?
然而。
下一秒。
畫面定格了。
沒有預想中的慘叫。
也沒有預想中陸安被提起來的畫面。
那根纖細、稚嫩的手指。
就那麼輕輕地、看似毫無力道地……
點在了鐵塔那隻粗糙、厚重、帶著千鈞之力的手掌心上。
「砰。」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就像是雨滴落在荷葉上。
但結果。
卻讓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飛出來。
停住了。
那隻足以捏碎石頭的大手,在那根小小的手指面前。
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硬生生地……
停住了!
再也不能寸進分毫!
時間。
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鐵塔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瞪大了牛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個依舊一臉淡定的小不點。
怎麼可能?
他用了多大勁,他自己最清楚。
這一抓,少說也有幾百斤的力道!
怎麼可能被一根手指頭給擋住?
一定是幻覺!
「給老子……動啊!」
鐵塔怒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膨脹了一圈。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想要把那根手指壓下去。
然而。
沒用。
那根手指,就像是定海神針一樣,穩穩地立在那裡。
紋絲不動。
「就這?」
陸安歪著頭,看著臉憋成了豬肝色的鐵塔。
嘴角。
勾起了一抹戲謔的弧度。
「大個子。」
「你沒吃飯嗎?」
「力氣……」
「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