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毫無徵兆地從那根細嫩的手指尖上傳來。
沒有任何緩衝。
也沒有任何道理。
就像是一輛疾馳的火車,狠狠地撞上了一隻試圖擋路的螞蟻。
只不過。
螞蟻是那個身高兩米的壯漢。
火車,是那個六歲的孩子。
鐵塔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沒來得及從猙獰轉換成驚恐。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狂暴力量,順著他的掌心,瞬間貫穿了整條手臂,然後蠻橫地衝進了他的五臟六腑。
「咔嚓!」
手腕脫臼。
緊接著。
「嗖——!」
在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那個重達兩百多斤、像座黑鐵塔一樣的巨漢,竟然雙腳離地,飛了起來!
是的。
飛起來了。
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又像是一坨被人隨手扔出去的垃圾。
他在空中劃出了一道並不優美、甚至有些狼狽的拋物線。
速度快得驚人。
帶起了一陣呼嘯的風聲。
「啊————!!!」
悽厲的慘叫聲,在半空中拉長,甚至帶出了一絲顫音。
那是對地心引力的絕望呼喊。
也是對這個世界觀崩塌的最後控訴。
一米。
五米。
十米!
他就這麼飛過了擂台的邊緣,飛過了前排觀眾的頭頂。
「臥槽!快跑!」
「砸下來了!」
圍觀的百姓嚇得屁滾尿流,紛紛抱頭鼠竄,生怕被這坨從天而降的「人肉隕石」給砸死。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塵土飛揚。
木屑四濺。
鐵塔重重地砸在了擂台外十幾米遠的一個兵器架上。
那個擺滿了刀槍劍戟、實木打造的兵器架,瞬間被砸得四分五裂。
稀里嘩啦。
各種兵器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而那位奪冠大熱門,那位號稱「京城大力士」的鐵塔。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廢墟里。
身上掛著兩把斷劍,腦袋上還頂著個破銅鑼。
翻著白眼。
口吐白沫。
渾身抽搐,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校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不吹了。
鼓不響了。
就連剛才那些還在瘋狂叫囂、嘲諷陸安的人,此刻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滾圓。
下巴脫臼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
這是什麼情況?
大家看了看躺在遠處生死不知的鐵塔。
又看了看依舊站在擂台中央、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的陸安。
腦子裡一片漿糊。
發生了什麼?
剛才……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那個六歲的奶娃娃,只是隨手揮了一下?
就一下?
就把一個兩百多斤的壯漢,給打飛了十幾米遠?
這特麼是人幹的事兒?
這還是武舉嗎?
這分明是修仙現場啊!
擂台上。
陸安收回那隻白嫩的小手。
他皺了皺眉頭,一臉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嘖。」
「太弱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這麼大個塊頭,怎麼跟紙糊的一樣?」
「我就輕輕推了一下。」
「真的。」
「我連一成的力氣都沒用。」
陸安抬起頭,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無辜。
「他怎麼就飛了呢?」
「是不是早飯沒吃飽,低血糖了?」
「噗——!」
台下,一個剛喝了口水的觀眾,直接噴了前面人一後腦勺。
低血糖?
你家低血糖能飛十幾米遠?
你家低血糖能把兵器架砸個稀巴爛?
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本事,簡直比他的拳頭還要毒啊!
高台上。
主考官席位。
太子趙恆正端著茶杯,準備潤潤嗓子,好接著看陸安出醜。
結果。
「咔嚓。」
上好的白玉茶杯,在他手裡被捏成了粉末。
滾燙的茶水順著指縫流下來,燙得他手背通紅。
但他毫無察覺。
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一尊泥塑。
眼睛死死地盯著擂台上的那個小身影,眼底深處,是掩飾不住的驚駭。
「這……這怎麼可能?」
趙恆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天生神力……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生神力?」
「這小子的力氣,難道比項羽還大?」
他旁邊。
新上任的兵部尚書,更是嚇得一屁股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妖孽……」
「這就是個妖孽啊!」
「幸虧李長風倒台了,不然讓他兒子遇上這位……」
「怕是連渣都剩不下吧?」
校場上。
經過短暫的死寂之後。
轟!
人群徹底炸鍋了。
「我不信!這肯定是妖術!」
「對!哪有小孩力氣這麼大的?肯定作弊了!」
「作弊?你瞎啊?那麼大個人飛出去,你給我作弊一個看看?」
「我的天吶!神童!這才是真正的神童啊!」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陸家這是要出龍啊!」
「賠錢!莊家賠錢!老子押了鐵塔一百兩啊!」
驚嘆聲。
質疑聲。
哭喊聲。
亂成了一鍋粥。
而作為焦點的陸安,卻顯得有些無聊。
他打了個哈欠。
看了一眼那個還在發呆的裁判。
「餵。」
「那個拿旗子的叔叔。」
陸安招了招手。
「別發愣了。」
「那個大個子已經廢了,估計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
「趕緊宣布結果吧。」
裁判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陸安,又看了一眼遠處還在抽搐的鐵塔。
咽了口唾沫。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作為兵部的武官,他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但這輩子。
真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事兒。
「這……」
裁判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聲音還有些發飄。
「第一場……」
「甲字五號,鐵塔……」
「出……出界!」
「丙字三十二號,陸安……」
裁判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
「勝——!!!」
「當——!」
銅鑼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嘲諷和鬨笑。
只有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陸安贏了。
贏得乾淨利落。
贏得讓人懷疑人生。
「這就贏了?」
陸安撇了撇嘴,一臉的意猶未盡。
「也沒什麼意思嘛。」
他走到擂台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那些剛才還對他冷嘲熱諷的壯漢們。
目光所及之處。
那些彪形大漢們紛紛後退,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閃躲。
再也沒有人敢說他是「沒斷奶的娃娃」。
再也沒有人敢叫囂著讓他「回家吃奶」。
開玩笑。
那是一拳能把人打飛十幾米的怪物!
誰嫌命長了敢去招惹他?
「餵。」
陸安指了指人群中一個身材最魁梧、剛才笑得最大聲的漢子。
「那個絡腮鬍子。」
「對,就是你。」
「別躲啊。」
陸安笑眯眯地看著他。
「剛才你不是說,要教我怎麼用刀嗎?」
「來來來,上來。」
「咱們切磋切磋。」
那絡腮鬍子臉都綠了。
腿肚子直轉筋。
「不……不用了……」
他拼命搖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公子神威蓋世,在下……在下甘拜下風!」
「在下突然想起來,家裡衣服還沒收,先……先走一步!」
說完。
這貨竟然直接轉身,撥開人群,落荒而逃。
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切。」
「慫包。」
陸安不屑地嗤笑一聲。
他轉過身,面向全場。
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無比高大。
「還有誰?」
陸安背著手,聲音清脆,卻霸氣側漏。
「下一個是誰?」
「能不能來個耐揍點的?」
「別跟那個鐵塔似的,一碰就碎。」
「一點遊戲體驗都沒有。」
全場默然。
幾千名參賽者,竟然沒有一個人敢接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看地上的螞蟻。
太狂了。
太囂張了。
但人家有囂張的資本啊!
「公子威武!」
台下,阿大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大喊。
「公子無敵!」
「公子牛逼!」
他是真的服了。
雖然知道自家公子力氣大,但也沒想到能大到這種程度。
這就是霸王再世啊!
陸安沒理會阿大的馬屁。
他站在擂台上,目光穿過人群,看向了高台之上的太子趙恆。
四目相對。
陸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他伸出大拇指。
然後。
緩緩地,倒轉過來。
朝下。
比了一個中指(雖然這個時代的人看不懂,但侮辱性極強)。
「太子殿下。」
陸安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這就嚇到了?」
「好戲……」
「還在後頭呢。」
趙恆看懂了那個眼神。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中的茶杯碎片深深地刺進了肉里。
鮮血滴落。
「陸!安!」
他在心裡瘋狂地咆哮。
「你別得意得太早!」
「這只是初賽!」
「後面還有複賽,還有決賽!」
「孤給你準備的那些高手,可不是鐵塔這種廢物能比的!」
「本宮就不信。」
「你一個六歲的孩子,真能把這武舉的天,給捅破了?!」
然而。
不管他信不信。
事實就是。
這個六歲的孩子,已經成為了今天,乃至整個武舉歷史上,最耀眼、最恐怖的那個傳說。
「第二場!」
「丙字三十二號,陸安!」
「連戰!」
裁判顫抖的聲音再次響起。
因為按照規則,勝者可以守擂。
陸安站在台上,拍了拍手。
「來吧。」
「不管是車輪戰,還是群毆。」
「本少爺……」
「全都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