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又變了。
宮變之夜的血腥味還未散盡。
一場新的、沒有硝煙的戰爭,就在金鑾殿上,悄然打響。
太子趙恆因為「臨陣脫逃、不堪為君」,被陸安一道「偽詔」給廢了,打入了宗人府。
三皇子趙厲更是因為「弒父奪位」,被當場格殺,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現在。
儲君之位,空懸。
這就像是一塊巨大的、肥得流油的蛋糕,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誰都想上去咬一口。
……
早朝。
氣氛詭異。
龍椅上,隆景帝的臉色依舊慘白,時不時地咳嗽兩聲,像是個隨時都會駕崩的糟老頭子。
但在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閃爍著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重新奪回權力的機會。
而立儲,就是最好的機會。
「陛下。」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是皇室宗親,安樂侯。
「國不可一日無儲。」
「太子之位空懸,於國本不利,易引天下動盪。」
「臣懇請陛下,早立新君,以安民心!」
「臣等附議!」
他話音剛落,底下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全都是皇室宗親,和那些忠於皇室的老臣。
這是……逼宮啊。
他們是想趁著陸家還沒徹底掌控朝局,趕緊把自己人推上儲君之位。
隆景帝看了一眼站在武將之首,一臉「我就是來看戲」表情的陸安。
心裡冷笑一聲。
「眾愛卿言之有理。」
皇帝的聲音很虛弱,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確實該考慮立儲之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跪著的幾個年長的皇子。
「老四,性情穩重,可堪大任。」
「老五,聰慧好學,亦是良選。」
「不知……護國公意下如何啊?」
皇帝把皮球,踢給了陸安。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小王八蛋,到底想幹什麼。
是要自己當皇帝?
還是要……
扶持一個傀儡?
一瞬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穿著小號國公袍的小小身影上。
陸安打了個哈欠。
從隊列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
他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很好。」
「但……」
他話鋒一轉。
「太好了。」
「好到……讓臣覺得有點不放心。」
「嗯?」皇帝眯起了眼睛。
「陛下您想啊。」
陸安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四皇子是皇后娘娘的親戚,背後是王家。」
「五皇子他姥爺是江南首富,背後是錢袋子。」
「這要是讓他們當了太子,以後這大乾,到底是姓趙,還是姓王,還是姓錢啊?」
「這不就是外戚干政嗎?」
「小子讀史書,最怕這個了。」
這番話,說得是「童言無忌」。
卻又……
字字誅心。
把那兩位原本最有希望的皇子,直接給拍死了。
四皇子和五皇子的臉,瞬間就綠了。
「那依你之見,該立誰?」
皇帝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依小子看。」
陸安撓了撓頭,一臉的「我很苦惱」。
「不如……立六皇子吧。」
「噗——」
有幾個大臣沒忍住,直接笑噴了。
六皇子?
那個在宮裡毫無存在感,體弱多病,連路都走不穩的小透明?
那個生母只是個宮女,背後連個撐腰的太監都沒有的廢物?
立他當太子?
這陸安是瘋了嗎?
還是說……
他就是想找個最好控制的傀-儡?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皇帝也看明白了。
他死死地盯著陸安,那雙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不僅廢了我的太子,殺了我的兒子。
現在,還要扶持一個最沒用的廢物上來,當你的提線木偶?
你這是想把朕的臉面,按在地上,用腳反覆地碾啊!
「陛下。」
陸安像是沒看到皇帝那殺人般的眼神。
他一臉誠懇地說道:
「六皇子雖然年紀小,身體弱。」
「但勝在……單純啊。」
「心思單純,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親戚,不會搞什麼外戚干政。」
「而且,他年紀小,正好可以跟在陛下您身邊,好好學習治國之道。」
「等他長大了,肯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這叫……從娃娃抓起!」
「陛下您看,小子這主意,是不是很高明?」
高明?
高明你大爺!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從龍椅上跳起來。
他想反駁。
但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陸安的這套說辭,簡直是天衣無縫。
打著「防止外戚干政」的旗號,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誰敢反對,誰就是想讓外戚干-政,誰就是亂臣賊子。
「好……好……好!」
隆景帝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滿是猙獰的笑。
「既然護國公都這麼說了。」
「那朕……豈能不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道聖旨。
「傳朕旨意!」
「即刻起,冊立六皇子趙安,為新任……太子!」
「擇日……入主東宮!」
「陛下聖明!」
陸安大喊一聲,帶頭跪下。
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看得皇帝是肝火上升,差點又一口老血噴出來。
……
冊封太子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皇宮。
有人歡喜,有人愁。
而作為當事人的六皇子趙安,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整個人都傻了。
他正一個人躲在自己那座破舊的小宮殿裡,餵鴿子呢。
突然。
一群太監宮女沖了進來,對著他就磕頭。
「奴才(奴婢)叩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趙安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諂媚的嘴臉。
只覺得……
像是在做夢。
他怎麼就……成太子了?
他不是那個連飯都吃不飽,天天被人欺負的小可憐嗎?
「是……是陸家小爺……」
一個平日裡跟他關係還不錯的小太監,湊到他耳邊,小聲地把朝堂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是他在陛下面前,力排眾議,舉薦您的!」
「陸安?」
趙安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名為「崇拜」的光芒。
他想起來了。
那個在御花園裡,敢打九姐,敢跟太子叫板的小小身影。
那個在金鑾殿上,舌戰群儒,氣吐血御史的「文聖」。
那個在宮變之夜,如同天神下凡,一刀斬殺三哥的「殺神」。
原來……
他就是我命中的貴人啊!
「不行!」
趙安猛地站起身。
「我要去見他!」
「我要當面……感謝他!」
「殿下使不得啊!」
旁邊的太監趕緊攔住他,「您現在是太子了,身份尊貴,怎麼能……」
「滾開!」
趙安一把推開他,那瘦弱的身體裡,竟然爆發出了一股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堅定。
「沒有他,就沒有我這個太子!」
「他不是我的恩人,他是我的……再生父母!」
「備轎!」
「去鎮北侯府!」
「本宮要……親自登門拜謝!」
……
當天晚上。
一頂象徵著儲君身份的杏黃色轎子,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鎮北侯府的門口。
書房裡。
陸安看著那個對著自己,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
弟子禮的少年。
也是一頭的霧水。
「殿下,您這是……?」
「陸安哥哥!」
新上任的太子殿下趙安,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不,你是我師父!」
「從今天起,我就跟您混了!」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只要您一句話!」
「這太子之位,我隨時都能還給您!」
陸安:「……」
他看著眼前這個抱著自己大腿,一臉「求罩」表情的少年太子。
又看了看自己腦海里,天網系統上那個綠得發亮的、高達80點的「友善度」。
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天上……
是真的會掉餡餅的。
而且。
掉的還是個……
太子餡兒的。
「咳咳。」
陸安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點。
他拍了拍趙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安啊。」
「既然你這麼有誠意。」
「那以後……」
「你就跟著哥好好干。」
「哥保證……」
「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誰要是敢欺負你,哥第一個……幫你削他!」